序言

關燈
發表出來的文字,有被抽四次的可能,——現在有些人不在拚命表彰文天祥方孝孺〔10〕麼,幸而他們是宋明人,如果活在現在,他們的言行是誰也無從知道的。

     因此除了官準的有骨氣的文章之外,讀者也隻能看看沒有骨氣的文章。

    我生于清朝,原是奴隸出身,不同二十五歲以内的青年,一生下來就是中華民國的主子,然而他們不經世故,偶爾“忘其所以”也就大碰其釘子。

    我的投稿,目的是在發表的,當然不給它見得有骨氣,所以被“花邊”所裝飾者,大約也确比青年作家的作品多,而且奇怪,被删掉的地方倒很少。

    一年之中,隻有三篇,現在補全,仍用黑點為記。

    我看《論秦理齋夫人事》的末尾,是申報館的總編輯删的,别的兩篇,卻是檢查官删的:這裡都顯着他們不同的心思。

     今年一年中,我所投稿的《自由談》和《動向》,都停刊了;《太白》也不出了。

    我曾經想過:凡是我寄文稿的,隻寄開初的一兩期還不妨,假使接連不斷,它就總歸活不久。

    于是從今年起,我就不大做這樣的短文,因為對于同人,是回避他背後的悶棍,對于自己,是不願做開路的呆子,對于刊物,是希望它盡可能的長生。

    所以有人要我投稿,我特别敷延推宕,非“擺架子”也,是帶些好意——然而有時也是惡意——的“世故”:這是要請索稿者原諒的。

     一直到了今年下半年,這才看見了新聞記者的“保護正當輿論”的請願和智識階級的言論自由的要求〔11〕。

    要過年了,我不知道結果怎麼樣。

    然而,即使從此文章都成了民衆的喉舌,那代價也可謂大極了:是北五省的自治〔12〕。

    這恰如先前的不敢懇請“保護正當輿論”和要求言論自由的代價之大一樣:是東三省的淪亡。

    不過這一次,換來的東西是光明的。

    然而,倘使萬一不幸,後來又複換回了我做“花邊文學”一樣的時代,大家試來猜一猜那代價該是什麼罷……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二十九之夜,魯迅記。

     〔1〕《申報》的《自由談》參看本卷第5頁注〔1〕。

    一九三五年十月三十一日後,《自由談》一度停刊。

     〔2〕新任者指繼黎烈文後主編《申報·自由談》的張梓生。

    他是浙江紹興人,與魯迅相識。

     〔3〕《中華日報》國民黨汪精衛改組派辦的報紙,一九三二年四月十一日在上海創刊。

    《動向》,該報副刊之一,一九三四年四月十一日始辦,聶绀弩主編,常發表一些進步作家的作
0.11347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