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文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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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小擺設”的要求,這幻夢是已經破掉了,那日報上的文章的作者,就直覺的地知道。

    然而對于文學上的“小擺設”——“小品文”的要求,卻正在越加旺盛起來,要求者以為可以靠着低訴或微吟,将粗犷的人心,磨得漸漸的平滑。

    這就是想别人一心看着《六朝文絮》〔4〕,而忘記了自己是抱在黃河決口之後,淹得僅僅露出水面的樹梢頭。

    但這時卻隻用得着掙紮和戰鬥。

     而小品文的生存,也隻仗着掙紮和戰鬥的。

    晉朝的清言〔5〕,早和它的朝代一同消歇了。

    唐末詩風衰落,而小品放了光輝。

    但羅隐〔6〕的《讒書》,幾乎全部是抗争和憤激之談;皮日休和陸龜蒙〔7〕自以為隐士,别人也稱之為隐士,而看他們在《皮子文薮》和《笠澤叢書》中的小品文,并沒有忘記天下,正是一榻胡塗的泥塘裡的光彩和鋒鑣。

    明末的小品〔8〕雖然比較的頹放,卻并非全是吟風弄月,其中有不平,有諷刺,有攻擊,有破壞。

    這種作風,也觸着了滿洲君臣的心病,費去許多助虐的武将的刀鋒,幫閑的文臣的筆鋒,直到乾隆年間,這才壓制下去了。

    以後呢,就來了“小擺設”。

     “小擺設”當然不會有大發展。

    到五四運動的時候,才又來了一個展開,散文小品的成功,幾乎在小說戲曲和詩歌之上。

    這之中,自然含着掙紮和戰鬥,但因為常常取法于英國的随筆(Essay),所以也帶一點幽默和雍容;寫法也有漂亮和缜密的,這是為了對于舊文學的示威,在表示舊文學之自以為特長者,白話文學也并非做不到。

    以後的路,本來明明是更分明的掙紮和戰鬥,因為這原是萌芽于“文學革命”以至“思想革命”的。

    但現在的趨勢,卻在特别提倡那和舊文章相合之點,雍容,漂亮,缜密,就是要它成為“小擺設”,供雅人的摩挲,并且想青年摩挲了這“小擺設”,由粗暴而變為風雅了。

     然而現在已經更沒有書桌;雅片雖然已經公賣,煙具是禁止的,吸起來還是十分不容易。

    想在戰地或災區裡的人們來鑒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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