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看她微笑,希望能夠看她長大,也希望能夠握住她小小的手,感覺她的溫暖。

     可是,如果不呢? 如果他必須離開,一個人到很遠的地方,那麼他就不得不抛下她,而這勢必會讓她難過的哭泣。

    她是喜歡自己的,自己也無法說不喜歡她,可是若讓她不得不傷心、不得不哭泣,那麼,不要去喜歡她,或至少不要讓她知道他對她的感覺,也許是對的。

     就算會哭泣,也一定能夠雨過天晴的? "我今天想去看薄阿姨。

    "她告訴他。

     "那她一定會很高興。

    "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母親是個命苦的女人,抛棄養大她的家庭和親人,跟一個外國人跑到南非來,真的是不顧一切,老天卻沒有成全這對勇敢的戀人,讓他爸爸遇上意外,還沒見到他就死了。

    母親一個人養大他,什麼工作都做,直到把自己累垮、累病。

     fmxfmxfmxfmxfmxfmxfmx "晴人,媽媽寫信給外公外婆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就回去吧。

    " 他沒講話,内心是怨的。

    母親性子很強,日子過得再苦也不曾向她的父母求救,可是為了他,她低頭了,因為知道自己撐不下去,所以她才求救。

     他甯可她求救是為了她自己,如果能讓自己過好一點,她就不會将身子搞得這麼差。

    可是她自私,為了想見他父親,她的心早就死去十幾年。

     "晴人,答應媽媽好不好?" "答應什麼?"他的喉嚨喑啞地幾乎發不出聲音。

    他應該要悲傷的,他知道母親已經是回光返照,交代完後事就會立即死去,如果可以,她甚至是會健步如飛地直赴黃泉找他無緣見面的父親。

     "回去台灣,好嗎?"他母親閉上眼,很疲倦很疲倦。

     即使被生活折騰得又瘦又弱,他母親依舊是個很美的女人,夕陽的殘影透過窗戶在她臉龐交疊出朦胧的影子,幾乎有一種快要消失的感覺。

    他突然有點慌,他不是一個容易沖動的人,可十七歲,畢竟仍是個孩子。

     他伸手觸摸他母親的臉,冷冷的,一點溫度也沒有。

     "媽?"他叫。

     她睜開眼睛,隻是一眼,便用盡她一生的力氣,這一刻,她等的太久,久到她都要忘記他溫柔的笑。

    那唯一愛過的人怎麼這麼無情?一個人走的又遠又快,這些年,魂魄夜夜入夢,卻始終不見他早先溫柔的笑,隻是擔憂地看她,像深藍的海,那無底的憂傷,再也下複記憶中淺淺的微笑,而她,更早在夢中憔悴了紅顔。

     "晴人,你可不可以笑一笑,媽媽見着你的笑,便死也甘願。

    " 明明是已經沒有生氣的人了,她的眼中如何還能有這般強烈的希冀?說到底,他母親一直是個好自私的人。

     "我、我笑不出來。

    "他隻說。

     "是嗎?"她再度閉上眼,沒有流淚。

    她的眼淚在他死的時候已經流乾,為了晴人,她多活了十七年,夠久了。

    她的一生沒有怨也沒有恨,隻是怪老天捉弄,帶走了他卻留下晴人,讓她撇下他孤孤單單的,做一個薄情人。

    "晴人,薄情的是他還是我?還是老天爺?" 他的母親合上眼,再也不會醒過來,死亡将她帶走了。

     "媽?"他想喊,可是喉嚨的硬塊讓他好痛,而心上的疼痛更強烈,痛得像要将他撕裂了一樣。

     fmxfmxfmxfmxfmxfmxfmx "薄晴人,我去樓下買了花,薄阿姨一定會很開心的,你說她最喜歡玫瑰花了對不對?這玫瑰剛從園裡摘的,很新鮮喔……" 李娃兒抱着一大束花走進病房。

    之前薄阿姨看起來很虛弱,她說有話跟薄晴人講,所以她下樓去買花,想讓薄阿姨開心一點。

     "薄晴人?"她側過頭,花束擋住了她的視線。

    奇怪,他怎麼一動也不動,連她叫他也沒有反應。

     她将花放下,幾乎不敢看向病床。

    不會是薄阿姨……不會的……她看着床上的薄阿姨,她好靜,靜得像睡着了,可是薄薄的床單下,一點呼吸的起伏也看不見! 她沖過去,一邊叫:"薄阿姨!"一邊想要拉叫人鈴,雙手抖得太厲害了,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不要。

    "薄晴人拉住她,他的手好冰。

    "不要打擾她,這是她要的,不可以吵她,她太辛苦了。

    " "怎麼會這樣?"她撲進他懷裡,哭得上氣下接下氣。

    "她剛才不是還對我笑着,不是還活着嗎?我隻是離開一下子,怎麼會這樣呢?" 他也有點發抖,淚水滴在她的頭發上。

    她不敢擡頭,怕見他流淚,怕他知道自己發現他流淚,怕自己會心碎。

     她隻是将臉埋進他還單薄的胸膛裡,洶湧而出的淚染濕他的衣服,也熨燙他的胸口。

     兩個孩子默默流淚,為着他們失去的親人。

     然後他說:"娃娃,我好氣我媽媽,你知道我外公外婆是很有錢的人嗎?她原本早就可以跟他們求助,不要讓自己這麼辛苦,你知道她是積勞成疾才會死
0.1016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