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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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嗎?可是這正是她要的,她想要死好久了,久到從我有記憶以來,就不曾記得她想要活下來過。

    " "她好自私、好自私,她讓你一個人害怕、一個人孤獨,她想要死就不痛苦了!可是你呢?你有感覺,心會痛的,她死了我也不會原諒她。

    "她哭着說。

     "我也覺得她好自私,我想要趕快長大,讓她過好日子,可是她隻是想要死。

    你知道嗎?她最後問了我一個問題,她問,薄情的人是她還是我爸,可是這個問題隻有我爸爸可以回答她,因為她隻想問他而已。

    她要我為她笑一笑,可是我笑不出來,她很失望,我知道我長得跟爸爸一模一樣,可是我太怨了,心太痛了,根本就笑不出來。

    " "我知道。

    "她說,他慌了,便斷斷續續地告訴她母親對他最後的要求。

    "笑不出來就别笑了,怨也由你,痛也随你,這是該你的。

    " "我是不是很無情?"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頭頂上,像個孩子一樣地問。

     "不,你沒有。

    "李娃兒将淚水擦乾,牽起他的手走到床畔。

     "薄阿姨走得很安詳,你看,她笑着。

    " "她開心嗎?"他不确定地問。

     "當然,你不是說她要的?"她緊緊握着他的手。

    還是一樣冰涼,卻不再發抖了,他已經接受母親死去的事實,也許心仍會痛、仍怨着,但是起碼他接受了。

     "娃娃,我隻流一次眼淚,我以後再也不哭了,我的眼淚隻有你一個人看見過。

    " 他緊緊地抱住她,幾乎要将她的骨頭擠碎,可是,她隻是更緊更緊地回抱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陪着他哀悼他的悲傷,心中發誓:所有人不夠疼惜的、愛他的部份,她會花一輩子來彌補他。

     fmxfmxfmxfmxfmxfmxfmx "不要來機場送行了好嗎?"他說。

     "嗯。

    "她的頭低低的,像在流淚。

     "娃娃你不要哭,我會記得你。

    " "隻是記得嗎?"她心裡好痛。

    這是離别,痛得要命的離别,他卻輕描淡寫得好像不算一回事!台灣耶,距離這裡何隻十萬八千裡啊?她怎麼能夠忍受疲來沒有他的日子? "不然你要我說什麼?" "說什麼也好!"她急切地擡頭看他,濕濕的眼像焦急的小狗,深恐主人會丢下她離去。

    "說要我等你!我會等的,一定會,再久我都等,還是要我去找你?我會努力打工賺機票錢,每年過年都會去找你!" 他隻是搖搖頭。

     "我不會這樣說。

    "他看着她。

    "你不要等我,可以的話,忘了我也可以,我不能給你什麼的,我什麼也沒有,包括承諾。

    " 她捂住耳朵,拒絕接受他說這般無情的話。

     "娃娃,你聽我說。

    " "我什麼也聽不見。

    " "娃娃,你要聽,我隻是要告訴你,其實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我不知道你會錯了什麼意,我們隻是同學……"他頓了一下。

    "或者……是朋友。

    " "是特别的朋友,不是嗎?"她看着他,胸口好痛。

    "你說,你隻在我的面前流淚,我分享了你的哀傷,對不對?" "不對。

    "他輕聲地說。

    "是浮木。

    一個人在絕望的時候,會抓緊身邊任何一根浮木。

    " "那你抓住了就不要放手啊!"她崩潰地吼。

    "抓住了,就一輩子都不要放開!" "娃娃,講點道理。

    " "道理是什麼我不懂,我隻知道你要離開,你狡猾又卑鄙,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我是一心一意的,你明知道,對不對?" 他閃開她的眼神,長長的金色睫毛蓋住他眼裡所有的情緒,他不發一語,直到淚珠再度由那大得快要奪出眼眶的黑色水晶裡掉落。

     "不,我不知道。

    "他說:"你喜歡我什麼?有些事要靠緣份的,l "不要跟我講緣份,緣份是什麼?如果一個人有心避開,緣份隻算個屁!"她生氣地擦掉臉上的淚水。

    "你要去找你有錢的外公外婆,你要忘記跟你一起長大的朋友,你可以否定掉所有的事,我也會忘記你,我一輩子也不會為你的幸福祈禱!" 她話說完就跑走了。

    他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變得更小,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可是她留在他的心裡,像一根刺,無論他在世界哪個地方,無論時間經過多久,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她說的話不是認真的。

    "背後響起低沉的嗓音,有一點沙啞、一點壓抑。

     "……" "她很善良,雖然脾氣暴躁,看起來粗枝大葉,其實很敏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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