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9章

關燈
船在早春的大浪中颠簸。

    吉奧吉斯疑惑為什麼拉帕基斯醫生竟會在等候。

    他的乘客先在那裡候着,這很少見,而且他的舉止裡還有什麼東西讓他緊張。

     “我們在這裡停一會兒,好嗎?”拉帕基斯問,意識到他必須現在在這裡告訴吉奧吉斯這個消息,讓他有時間冷靜下來,然後再回布拉卡,再面對他的女兒們。

    拉帕基斯醫生把手伸向吉奧吉斯,幫他下了船,然後抱着雙臂,望着地下,右腳腳尖神經質地撥弄着一塊石子。

     醫生還沒開口,吉奧吉斯就知道他的希望即将破滅。

     繞着松樹林有一圈矮矮的石頭牆,他們在那上面坐下來,兩人眺望着大海。

     “她死了吧。

    ”吉奧吉斯平靜地說。

    并不是拉帕基斯一臉的疲勞沮喪洩露了這個消息,男人能感覺得到他的妻子已不在人世。

     “我很抱歉,”醫生說,“最後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她走得很平靜。

    ” 他摟着吉奧吉斯的肩膀,這個老男人,用手抱着腦袋,大顆大顆的眼淚灑下,濺在他的髒鞋子上,腳周圍的沙子都濕成黑色的了。

    他們這樣坐了一個多小時,當吉奧吉斯的眼淚不再蜿蜒往下流時,已快七點,天色暗下來,空氣清爽冷冽。

    吉奧吉斯像一塊擰幹了的布,随着第一陣強烈的悲傷如潮水般退去,他筋疲力盡,心裡卻出其不意地放松了。

     “女孩們會奇怪我在哪兒,”他說,“我們得回去了。

    ” 當他們在黑暗的海水裡,向着布拉卡的燈光颠簸前行時,吉奧吉斯向拉帕基斯坦白,說他一直沒有把伊蓮妮病情惡化的消息告訴女兒。

     “您這樣做是對的,”拉帕基斯安慰他說,“僅僅一個月前,我還相信她能赢得這場戰鬥。

    懷有希望總沒錯。

    ” 吉奧吉斯回家比平時晚得多,女孩們正焦急地等着他。

    他進門的那一刻,她們便知道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是媽媽,對不對?”安娜問道,“她一定出了什麼事!” 吉奧吉斯的臉皺成一團,他緊緊抓住椅子背,臉都扭曲了。

    瑪麗娅走上前來,雙手摟着他。

     “坐下來,爸爸,”她說,“告訴我們出什麼事了……告訴我們。

    ” 吉奧吉斯坐在桌前,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幾分鐘後,他才能開口說話。

     “你們的媽媽……死了。

    ”他幾乎哽咽着說出這句話。

     “死了!”安娜尖叫着,“可是我們都不知道她會死!” 安娜永遠也接受不了母親的病可能隻有一個真實、無法避免的結局。

    吉奧吉斯不告訴她們伊蓮妮病情惡化的決定,對她們卻意味着巨大的打擊,似乎她們的母親死了兩次,五年前她們不得不經曆的痛苦全又回來了。

    安娜,比十六歲的瑪麗娅大一歲,也稍微聰明些,她第一反應是憤怒,父親竟然事先什麼也沒有告訴她們,這次巨變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五年來,挂在壁爐上方與吉奧吉斯合影的伊蓮妮,便是安娜和瑪麗娅腦海中的媽媽。

    她們隻大體記得她了,相片上的伊蓮妮有着母性的慈祥,散發着幸福生活的芬香。

    她們早就忘了真正的伊蓮妮,隻有這幅理想化了的照片。

    這裡面,伊蓮妮身穿傳統服裝,長長的百褶裙,外面一條窄窄的圍裙,十分漂亮的索塔瑪卡,袖子卷到手肘處,微笑着,長長的黑發編成辮子盤到頭上,她是克裡特美女的最完美代表,相機快門咔嚓一響捕捉了那一瞬間。

    可母親最終還是去世了,安娜和瑪麗娅實在太難接受,她們一直懷着希望,以為她會回來。

    聽到麻風病有可能治愈的消息,更令她們滿懷希望。

    而現在結果卻是這樣。

     安娜在樓上的哭泣聲街上都聽得到,甚至遠到村子廣場上也聽得到。

    瑪麗娅的眼淚沒那麼輕易地流下來。

    她看着父親,這個男人由于悲傷整個兒縮小了一圈。

    伊蓮妮的死不僅代表着他的希
0.09792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