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代新人換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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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嗎?“嗄!先師不是說過絕對不能挨過二更?否則再也休想找着了。

    ” 言到此,猛一振神,睜開精光迫人的眸子,往山圍四周搜索。

     忽然他眼光停在東南言山腰凸出來的一塊磐石上,毫不遲疑,縱高十丈餘,如大鳥臨空,半空一轉,人已落在磐石之上。

     他四處略一觀察,半響,他歎了一口氣,露出極端失望的樣子。

     正當他要照原路縱退之際,忽然側耳傾聽,似乎有一種像勁風刮過草水的聲音,絲——絲——的,越來越近,一股琉璜味已自傳來。

     他猛然一愕,一個念頭在腦裡如閃電般一逝而過。

     來不及再思索,身形已自縱往别處,尚未落地,剛才停身的大石突然“轟”的一聲爆炸,滿天大小碎石,繁星般灑落,堆得山腳之下,像一座小山似的。

     他暗自喚了一聲“僥幸”幸虧沒冒昧行事。

    突然山腰露出一個小洞,他不由一怔。

     但見那洞直徑約摸二尺,洞内陰風陣陣襲出,顯得此洞深不可測。

     少年書生暗吸一口真氣,骨骼一陣抖擻,喀……喀……暴響,一個人頓收縮成三尺小孩子一般大小。

     少年運起“禦肌縮骨功”鑽進洞内,又一陣骨胳響聲,那少年又回複原态了。

    洞内高可三丈,寬丈餘,四壁光滑,似用大理石砌成一般,洞頂條條鐘乳垂直如玉,晶瑩光亮,洞天福地,甚是美觀,洞中央有一付石像,面目酷似先師,栩栩如生。

     少年連忙整衣肅客,叩了三年響頭,正四下張望,忽然洞側傳來軋軋……之聲,少年書生擡頭一瞧,不由一聲驚呼。

     原來那酷似師父的石像,不知何時隐去,替代的是一個三尺長,六寸半徑的鐵匣子,少年知道此鐵匣内,就是師父成名武器:金騰月戟,忙又恭恭敬敬行了禮,便想打開鐵匣。

     但四處找了半天,始終找不出一點裂縫把手,不由情急起來,也不考慮,雙手運足真力,猛然擊下。

     又聽“轟”的一聲大響,震得四壁“嗡嗡”傳來回聲,鐵匣仍然毫無損害。

     少年書生暗想道:“這掌何止千斤重力,就是純鋼也會震裂,這鐵匣看來毫不起眼,恁地震他不開,我偏不信。

    ” 他微一提氣,雙掌竟用十成真力擊下,又“轟”的一聲大響,鐵匣乃思師采取南海萬年寒鐵鑄成,再鋒利的寶劍也休動他一毫一發,何況掌力? 少年書生将鐵匣從他裡取出,拂去塵土,在鐵匣北面找到一條極細,幾乎肉眼也看不清楚的黑線,暗用内力,将黑線一頭撕掉,左手用力一撥,鐵匣“霍”的一聲,頓被打開。

     突然金霞萬道,電射而出,瞧得少年幾乎睜不開眼睛。

     隻見它全體通紅,約有三尺來長,戟頭成碧玉色,閃閃發出碧綠清光,兩旁各有倒鈎一個,除把手五寸外,戟身鋒利當常,寒光暗泛,鱗甲閃閃,好不美觀。

     少年用勁一舞,鱗甲片片豎立,兩倒鈎中暗藏金珠一十八顆,騰身并有小孔八處,舞到急處,噓噓怪響,好不驚人。

     少年将金騰月戟套上皮套,隐去金光,束在身上,正想出洞,忽聞一陣香味随風飄來,不由心中一動。

     少年随香尋去,找到洞的盡頭,發現一株五尺多高的小樹,斜生在洞壁上,幹枝呈黃綠色,正長着六、七個碗大的黃色果子,那樹枝似容納不了這果子的重量,枝幹彎曲,幾乎觸到地面。

     少年心中一動,摘下一顆就往口裡送,但覺這果氣味芬芳,汁液甜美,一口氣吃了四、五個,精神大振,又摘下另外兩個揣在懷裡,走出洞外,攀緣下山。

     口口口 行至山腳,已是薄暮時分,少年一看四周無人,乃展起“淩虛輕功”,人如一縷煙般,向城裡飛馳而去。

     “括蒼山”東六十裡“吉龍城”,今天正逢一年一度的趕集日子,大街小巷,人影晃動,顯得十分熱鬧,這時客棧,酒樓,到處擠滿了人,三教九流,無所不包,那一番喧嘩景象,确實少見。

     “吉龍城”最大酒樓為“歸來鄉”,傳聞名儒柳宗元曾來此一遊,并在“歸來鄉”題了一首詞叫“歸來”,“歸來鄉”因而聲名大噪,又逢今天熱鬧的日子,愈發門庭若市,掌櫃夥計忙得團團亂轉,不可開交。

     摟下盡坐些小生意人,老百姓,走江湖的,濟濟一堂,不時傳出大笑之聲,烏煙瘴氣,杯盤狼藉。

     樓上就不同了,盡管下面如何叫嚷,還是一片平靜,裡面盡是些地方上頗有名氣的鄉紳、富家、名士、他們愛幹淨清淨,倒不在乎花幾個錢。

     此時走上一個身穿黃衫弱冠年紀的俊美書生,隻見他生得劍眉星目神儀内蘊。

    秀逸奪人,舉目翩翩,矯健不群,鳳目開合間似有一道寒光,懾人心魂。

     他走到窗旁空位上坐下,呼來酒菜,也不講話,慢慢吃食。

     半響,那黃衫書生推開酒杯,凝望窗外江水,似乎甚為感慨,不由吟道:“時難年荒世業空,孤子羁旅奔西東;家園逢仇遭大難,隻身流離道路中;弓影暗悲孤飛雁,辭根化作九秋蓬;俯視江水如垂淚,仰望白雲猶抛絮;孤鴻振翼唳雲端,蛟龍出池飛長空。

    ” 聲色悲壯,如裂金石,節拍有力,十分悅耳,書生吟罷,不由微喟一聲。

     這時樓上又來了一位年約十七、八歲的青年貴公子,似乎比那黃衫書生更為俊美潇灑,隻見他面色白皙如玉,鼻梁挺直,極為神俊,風目有神,但雙眉細長如柳,缺乏黃衫書生那股英挺之氣。

     他朝四周略一打量,走到靠窗一個空位坐下,無巧不巧正坐在那黃衫書生對面。

     隻聽他一呼喚! “喂!夥計,快把酒菜端來。

    ” 黃衫書生微皺劍眉,暗道:“怎麼這般年紀,還是一口氣童音。

    ” 心裡想,眸子不由向那年青公子望去,正好對方也一擡頭,四目對個正着,黃衫書生含笑點頭,那年青公子卻不知怎的,面頰上立即飛上一片紅霞。

    暗想: “這黃衫書生恁地俊美。

    ” 見書生正不停的瞧着自己,連忙轉過頭去,不敢再望,心頭不由浮上一股異樣滋味。

     黃衫書生猝見他時,心中暗暗存着惺惺相惜的心裡,但見他掉頭别顧,心中不禁微愠,想道:“這般公子哥兒,目空一切,自命不凡,理他作甚?” 想着,自顧掉頭瞧着江水,不再理會那青衣公子。

     正在這時,旁邊響起一陣粗暴的聲音:“狗養的孫子,酒菜還不給老子端來,老子一發脾氣,不把你這個爛店搗得稀爛才怪!” 店小二見來人,一上樓就大罵自己,心中大怒,正要反唇相譏,頭一擡,驟見來人,吓得他冷汗直冒,嘴巴倏的閉上,連應五、六個“是”字。

     黃衣書生正望着江水出神,猛聞來人大吼,劍眉向上一挑,暗道:“這人怎麼出口如此下流粗暴,必不是什麼好東西!”又想道:“何必與這般人一般見識,隻要人不犯我,天大的事我也不管,先師不是這麼說過嗎?” 意念閃電掠過腦際,面上又自恢複常态。

     樓上進來三個大漢,為首一人,高可七尺,濃目環眼,面目兇狠,衣着雖甚華麗,但掩不了那股粗暴形象,後二人短小精悍,雙眼細小,談笑間露出一口黃牙,十分惹人厭惡,第三個油頭粉面,臉孔也較清俊,但兩眼約帶斜視之态。

     樓上原坐着兩個“公差”模樣的人,一見來人,連忙起身迎道:“烈大爺!黃大爺!焦大爺!近來可好?我們老爺正想念着大爺們呢?” 那被稱烈大爺的漢子“哼”的一聲道:“托你老爺的福,還算不錯,你倆回去帶個信,說我烈虎向他老問好,改日再行拜見。

    ” 這兩個公差模樣的人唯唯諾諾,竟自下樓而去。

     那叫烈虎的漢子,環眼望了黃衫書生一眼,突然喝道:“那裡來的雜種,不打聽老爺愛坐什麼地方,還不快滾,當心你腦袋搬……” 黃衫書生一聽這漢子罵自己“雜種”,不由心中大怒,正待發作,卻見這漢子“搬家”的家還沒講完,就“哇哇”大叫,口裡鮮血直冒。

     黃衫書生張目急視,猛見那青年貴公子朝自己微微一笑,心中就明白了八分,不由心中暗笑。

     那姓烈的漢子見自己話尚未說完,便覺一個黑忽忽的東西極快打來,來不吸閃躲,“卟”的一聲,被那團東西打掉兩顆門牙。

     原來那青衣公子,一來就是恨他出口下流,見他胡言亂語,不由怒不可遏,在桌上取了一根骨頭,打掉惡漢兩顆門牙。

     他自己也不知怎地,自見了黃衫書生,心中就産生一種奇妙的感覺,見這大漢侮辱黃衫書生,就好似侮辱自己一般,骨頭擲出後,忽見書生面露笑容,瞧着自己,心中不由一陣“碰碰”亂跳。

     那叫“烈虎”的漢子原來是“吉龍城三霸”之首,平日仗着武功精純,魚肉百姓,誰都畏他三分,老百姓暗中給他取了一個綽号叫“惡虎”,可見他如何為非作歹了,沒想到今天“陰溝裡翻船”,被打掉兩顆門牙,還不知是誰幹的,試想他如何不氣? 大怒之下,怒睑兇目四下搜索,許多膽小的人,紛紛離座而去,恐怕殃及池魚,平白遭受災禍。

     刹那間,人已走了大半,隻有三兩膽量較大的,平日受他惡氣,早已不忿,難得今天他碰到煞星,吃了大虧,倒要瞧瞧他如何被懲。

     惡虎目光一閃,瞧見青衣公子微微發笑,心中認定,伸手往腰間一摸,滑啦啦取出一條碗來粗細,五尺餘長的銅鞭,一聲暴吼,奮身撲上。

     突然眼前一花“拍”,又挨上一記耳光,臉上熱烘烘的現出五個手指印,氣得他目眶欲裂,大叫一聲,又自撲上。

     旁側跟烈虎一道來的兩個大漢,也自摸出兵器,一擁而上。

     青衣公子瞟了黃衫書生一眼,清叱一聲道:“惡賊!到樓下來,讓你瞧瞧本公子的利害。

    ” 言罷,一晃身,人已飛身下樓,身輕似弱,飄飄落在樓前空場上,黃衫書生不由叫一聲“好俊的輕功。

    ” 這時,三條灰影在暴叱聲中跟着躍樓而下,黃衫書生付過酒資,跟着人群,擠了進去,隻聽群衆竊竊私語:“惡虎今可碰到對頭了,這厮平日欺負咱們,老子恨不得剝他的皮,吃他的肉。

    ” 另一人忙喝道:“侯老二,你多喝了兩杯就胡言亂語,當心烈虎喽羅聽到,又被抓去受罪。

    ” 黃衫書生向場中望去,見烈虎與那矮漢子,舞起一團刀光鞭影,猛攻青衣公子,青衣公子手持一柄青光四射寶劍,左攔右遮,纖小身裁,如柳絮般的東飄西落,甚是輕靈美妙。

     油頭粉面的漢子最是狡猾,一邊用下流污穢的話亂罵,一面偷空打暗器,氣得那青衣公子柳眉倒豎,牙根緊咬,鳳目圓睜,玉面通紅,心浮氣燥,逐漸落了下風。

     青衣公子劍光輕靈,突然向烈虎頭頂,一招“穿雲入月”,劍未到,人影已至。

     烈虎忙用銅鞭往上一封,隻聽見“嗆”的一聲,兩般兵刃接觸,發出一聲大響,金星四濺,青色寶劍竟被蕩橫開去,公子兩臂橫叉,空門大露,烈虎一見大喜,足進連環,長鞭運足氣力,往斜一舞,倏的摟頭下擊,鞭風犀利已極。

     公子似已力盡,喘聲連連,想躲閉已來不及了,說時遲那時快,猛聽烈虎,痛吼一聲,長鞭脫手飛起丈餘,雙手緊蒙兩眼,鮮血汩汩從指縫流出。

     青衣公子暗叫一聲慚愧,知道有人暗中相助,也不說破,叱道:“爾等快滾,今天本公子不為已甚,暫饒你一命,下次再犯到我手裡,叫你能逃公道。

    ” 同來的矮子與那油頭粉面漢子,聞言狠狠瞪了公子一眼,道:“相好的,别走遠,大爺們自會找你算賬。

    ” 扶起烈虎,頭也不回,急奔遁去。

     黃衫書生走了過來,含笑說道:“公子學究天人,武藝不凡,想必得奇人異士親授,能否告知今師名諱?” 青衣公子聞言忙道:“相公客氣了,不便奉告,尚相公見諒。

    ” 黃衫書生見他似有苦衷,也不再追問,淡然一笑道:“在下不過羨慕公子武藝不凡,知道令師必是一位德高藝精的老前輩,心存瞻仰,既然公子另有苦衷,在下也不相強,既然無事,何妨再上樓飲杯水酒,随便叙叙?” 青衣公子聞言,不由“卟嗤”一笑道:“相公怎地如此謙虛,口口聲聲‘公子’,實在不敢當,我今年十七,似比你稍小,如蒙不棄,就叫我一聲‘景玲’老弟就行了。

    ” 說完,兩頰忽地飛上一片紅暈。

     黃衫書生見這位新識賢弟,臉皮如此薄,也自莞爾,隻道他初出江湖,不善交際,當下也不在意道:“愚兄越飛,癡長你兩歲,就托個大,叫你一聲賢弟羅。

    ”接着又隙道:“賢弟!你長得真俊……不知那位姑娘有福,能得賢弟……” 驟見這位賢弟臉若紅霞,低頸垂首,羞不可仰,連忙住口。

     兩人賞觀景色,天色漸晚,越飛忽問道:“賢弟!你現住在何處?” 景玲道:“小弟現暫居‘撫臨’客棧六号。

    ” 越飛忽的驚叫道:“賢弟,愚兄住在‘撫臨’客棧七号,咱們竟住在隔房,真是太巧了,走,走,咱們一同回去,夜半來個‘抵足夜談’,豈非一大樂事?” 景玲聞言不禁紅飛臉頰,擡頭瞧越飛說得十分真摯,這才放下心來,越飛也沒發現他神情有異,見他半晌不語,連忙問道:“賢弟,你怎麼了?”景玲忙應道:“沒……什麼,适才小弟不過忽然想起一樁事,一時失神,忘了回答。

    ” 越飛“唔”的一聲,也不再提了。

     口口口 這夜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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