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天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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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站在他的立場,替他設想.所以楊隻有在自己的才能和器量的範圍内思考、煩惱.如果一句“宿命”就能解決一切,那麼凡事就輕松多了.但是即使楊錯了,他也希望這份錯是歸于自己的責任.
尤裡安凝視着敬愛的提督的身影.和六年前第一次見到楊時比起來,尤裡安長高了三十五公分,現在,隻要他的頭發再長五公厘,他就有一百八十公分高了.終于趕過楊了.但尤裡安并不因此感到自傲,因為他老覺得自己在精神上和智慧上并沒有随着長進.
後世的曆史學家們對于尤裡安.敏茲的看法大緻相同--“雖談不上偉大,但不失為一位有能力而誠實的領導人,在曆史上留下不小的功業.他深知自己所該扮演的角色,既不過度自負也不獨斷獨行,承接前人的腳步,充分發揮自身的才能.”
當然,也有人提出另一種苛刻的批評.
“尤裡安.敏茲根本就是楊威利的另一個翻版,此外一無是處.他對于民主共和政體及戰略戰術方面的想法,無一不源自楊,根本毫無創見可言.楊雖獨斷妄為,但堪稱為政治及軍事兩方面的哲學家,至于尤裡安.敏茲,充其量隻是上述兩方面的技術師而已…….”
這篇評論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尤裡安是有意做楊威利思想的忠實執行者的.對他的這種生存方式,有人批評為荒謬,但是,若尤裡安有意超越楊而失敗的話,後人将會如何評斷他呢?有人一定會罵他“自不量力”.不過尤裡安非常了解自己,而為此大感不快者亦大有人在.楊曾對尤裡安說過一句話:
“有一半以上的人支持你的話,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III高級軍官俱樂部中,楊艦隊裡的兩個“問題成人”,手上端着威士忌灑杯,互相交談着.華爾特.馮.先寇布泰然自若地說道:
“那并不是私生子.我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并沒有要隐藏的意圖.這是光明正大的,誰也不能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啊!”
“卡琳若聽了,一定會從背後踢你一腳的!”
在背後指指點點就能了事嗎?--奧比利.波布蘭的綠色眸子閃過惡毒的光芒.兩人将先寇布的女兒--卡琳,也就是卡特羅捷.馮.克羅歇爾,和起司、鹹餅一同當成下酒的佳肴了.盡管内心非常認真,也看不出在拼命的樣子,這點是他們共通的毛病.
他們鄰桌的達斯提.亞典波羅正端起酒杯.先寇布和波布蘭兩人邀他同坐,但他以可能感染不純病菌為由,回拒他們.尤裡安心裡想到,他可能還在為前幾天“三十歲以上者請回”之事,感到老大不痛快吧!方才趾高氣昂的亞典波羅,似乎有點軟化了,他吆喝在走廊散步的尤裡安來作伴.尤裡安好不容易喝完一杯酒時,亞典波羅已經喝完第三杯了,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着決戰将至,卻不見楊艦隊的幹部們有任何人面露驚恐之色,他并将此歸功于楊的為人處世之道.
“司令官人格上的影響力--不!應該說是污染力,實在驚人.在楊艦隊誕生之前,夥伴們一定都是那種一闆一眼、拘泥形式的‘标準軍人’!就像梅爾卡茲提督那樣的.”
“總有例外吧.”
“你是指先寇布中将嗎?”
“我想,不隻是他而已吧……”
“那……還有就是奧比利.波布蘭了,這家夥向來個性似乎就好不到哪裡去!”
亞典波羅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尤裡安隻得苦笑以對.亞典波羅和楊之間的交情,自軍官學校時代算起,也有十五年了,因此,他受到的“污染程度”,自然非先寇布等人所能比拟的.
“教你一句好話吧!尤裡安.”
“什麼?”
“這個世界上最強力的說詞!不化是正論或雄辯,都敵不過這一句話!”
“如果是免費教授的話……”
“唔!這句倒也不失為一句好的說詞哩!但還是……敵不過我這一句話的!這句話就是‘那又怎麼樣?’”或許是酒精在作崇罷,尤裡安的反應有點遲鈍了.亞典波羅一個人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宣稱,前九天,帝國軍畢典菲爾特提督傳來通告時,回函是以他的名義寄出的.
“太過草率的話,往後就麻煩了哦.”
“尤裡安!由正面開戰,戰勝帝國軍的機率有多大?”
“勝算是零吧.”
“回答得可真幹脆呀!這麼說來,即使采取任何行動,也不會使目前的勝算降低喽!所以我們做了什麼都是無妨的.”
“這似乎不算是什麼因果論吧!”
“那又怎麼樣?”
自稱青年革命家的他,露出頑童的戲谑表情,再将酒注滿酒杯.
“用俠氣和醉狂做事吧!反正現在要認真也認真不過帝國軍!狗用牙去咬,貓用爪去抓,各有其适用的打鬥方法.”
尤裡安點點頭,用指尖拔弄着酒杯.他會接受亞典波羅的邀請,多少也有點原因.因為在之前沒多久,尤裡安才與卡特羅捷.馮.克羅歇爾發生口角哩!後來兩人沉默下來,是因為彼此覺得有點可笑使然.
“有人說愈吵感情愈好,沒什麼大不了的啦1”
實在不是開玩笑.卡琳的視線落在單座式戰鬥艇斯巴達尼恩的操作說明書上,一面瞥見正在運送中的整備用具,正在心中大歎巧妙之時便直直地撞上了牆壁,說明書和用具都掉落地上.尤裡安前來她撿起掉落地上的東西,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地偏離了社交性的談話.不過,首先開火的應該說是卡琳.
“中尉你可不像我這麼笨拙,不論在哪一方面,成績都很出色嘛1”
即使是洞察性和感受性比尤裡安差一千倍的人,一定也不難理解卡琳的話中之意.如何回應卡琳尖酸的話鋒呢?實在難以決定.不過,尤裡安并沒有默不作聲,他在腦海中彙集詞彙.
“那隻是因為有多才多藝的人們在我周圍,他們什麼都教我,如此而已.”
“是啊,你可都碰到一些好老師啊!”
難道卡琳在嫉妒我?--尤裡安有點不安地想到.他從小就在卡琳的父親、波布蘭中校及其他人的呵護下長大,這在她的眼中看來,或許是過份地獨占特權吧1卡琳自出生到今天的十六年之間,也隻和父親談過一次而已,她從來不知道置身充滿慈愛的環境中是什麼滋味.尤裡安本人也非常希望自己能為他們父女做些調解,但是,連波布蘭中校也無法順利做到的事,他也無做到之理了.尤裡安猶豫了一下,最後他自腦海中的言語檔案中挑了一句最無聊的話:
“先寇布中将是一個好人.”
話還沒說完,尤裡安就開始後悔了.卡琳用輕蔑而摻雜着譏諷和充滿反感色彩的視線逼視着尤裡安.
“是啊!以男人的眼光來看,或許他還會令人眼紅哩!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隻要是女人,他什麼都好!”
尤裡安愣住了.後悔之意全消,他這次所以說不出一句話來,是因為滿腔怒氣襲上心頭之故.
“這是你一廂情願的說法罷了!難道你的母親是那種隻要看到男人就說好的女性?”
少女紫藍色的眼眸裡閃耀着怒氣.
“這句話還輪不到--不,不需要您來說吧!中尉!”
她故意補充說道,并非基于禮貌,而是出于反對.
“是你逼我這樣說的!”
我真是說了一句不寬容也不明智的話了--尤裡安有點苦澀地自覺到.這種時候,他特别羨慕先寇布中和波布蘭了,因為他們的精神層次是那麼成熟自然,如果自己看起來會聰明一些、靈活一些的話,那是因為對方比自己有器量,刻意地來配合自己,使自己能跟得上而已.和楊、卡介倫、先寇布、波布蘭、亞典波羅……等人比起來,自己顯得何其幼稚啊!竟然連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女子都應付不了!
雙方你來我往的結果,互為平手,卡琳氣憤地一晃那一頭“淡紅茶色的頭發”,以介于“走”跟“跑”之間的速度離去.目送着她的身影,感情和理智還兀自交雜一起,尚未理清頭緒,就又被亞典波羅抓來當酒伴了.
而在某個尤裡安不在場的地方,這件事卻成了下午茶的點心.在百忙中好不容易抽空回家休息的亞列克斯.卡介倫,被兩個女兒纏着不.一面将自己無意中看見尤裡安和卡琳發生口角之事告訴夫人.不過,他很保留地沒有說出“這樣的話,我們的莎洛特.菲莉絲較有希望喽!”這樣的話.
“真的是!尤裡安這小子比我想象中還呆哩!如果他夠機靈的話,就應該懂得如何抓好女孩子的心理啊!”
卡介倫夫人一面将自己做的起司蛋糕切開來,一面若無其事地糾正先生的看法.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