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英雄誰是英雄?(陳釀三國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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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因此官員中“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庶族”,“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左思《詠史》)不但沒有保住曹氏江山,而且斷絕了西晉的人才,鄧艾、稽康等武略文才之士,一個個被送上了斷頭台。

    曹操“代漢”采取的策略步驟:挾天子,加九錫,樹黨羽,把一切都鋪墊妥當了,然後再讓子弟從容登基,并且同樣美其名曰:“禅讓天下”,等等,都被司馬氏亦步亦趨地學到手了。

     和曹操同時代的劉邵寫過一本《人物志》(曾有出版社以“三國人才學”大做廣告)。

    書裡專有“英雄”一章,可以窺見當時對這個概念的看法。

    劉劭以為若分别言之,“夫草之精秀者為英,獸之特群者為雄。

    故人之文武茂異,取名于此。

    是故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

    ”但是事實上“聰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膽,則說不行;膽力者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則事不立。

    ”舉例而言,“必聰能謀始,明能見機,膽能決之,然後可以為英。

    張良是也;氣力過人,勇能行之,智足斷事,乃可以為雄。

    韓信是也。

    ”這就是當時的“英雄觀”。

     自打漢末天下大亂,群起諸公曾籠而統之地被稱為“群雄”。

    《三國演義》裡又細分為“英雄”、“枭雄”和“奸雄”三檔。

    曹操是以“英雄”自許而且許人的,見他“青梅煮酒”一事,卻不幸被後人評定為“奸雄”之首。

     這一字之别,古時說法是效《春秋》褒貶之義,深入骨髓的。

    恐怕就是經過若幹世代的後人體驗捉摸,“鍛煉”出來的筆法。

     這就是中國人的曆史感和曆史觀,也是“演義”之所謂“演義”。

    “英雄”的稱謂不但沒有曹操的份兒,也沒有留給他私相授受的劉備,一般稱劉為“枭雄”。

    《三國》的最終英雄是諸葛亮和關羽,他們是失敗者,卻使後世詩人寫出“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這樣“惺惺惜惺惺”的詩句來。

    古人本有“三不朽”的說法,為“立功”、“立言”、“立德”。

    諸葛亮和關羽是立德的楷模,也就成為文化意義上的英雄。

    這正是《三國演義》的價值所在,因為它能從“群雄逐鹿”的紛繁史事中,清理、提煉、總結出超功利的“不以成敗論英雄”的價值判斷,來抗衡甚至替代“成則王侯敗者賊”的功利判斷,所以它才不朽。

     和中國“不以成敗論英雄”的說法相反,有句西方諺語道是“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文革”中因為陳伯達的引用曾經風行一時。

    不過當時“笑得最好”的風雲人物,包括陳伯達自己個兒,也沒能“笑到最後”。

    這真是一種曆史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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