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加藤武夫時,沒有布洛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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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也沒表情,裸着微胖的身體走回宿寮,在門口的水缸前舀水沖身體。

    豆伊發現加馬蹲在窗下,因為他啜泣的聲音已經蓋過沖水聲。

    加馬為自己的懦弱與膽怯生氣,也擔心不知如何面對豆伊,死都不出來。

    倒是豆伊很大方地蹲過去,像媽媽面對做錯事的孩子,安慰地說他一定剛洗完澡,身上有一股柚子皂的香味。

    加馬終于号啕大哭,淚水直落,說:“我有四個月沒洗過香皂了,身上的香味是柚子,我是來送柚子給你,可是它不見了,怎麼越抱越緊它就會不見。

    ”豆伊從地上拿石頭,往他的胸口兜幾下,石頭便有柚香。

    她說,“看,柚子在這,它不是不見了,是變小了,一直躲在懷裡而你沒發現,你心裡藏有一顆好棒的柚子呢,能夠讓石頭變成柚子呢!”豆伊說罷,進屋穿了衣服,特地又拿出一塊蜂蜜香皂,塞到加馬手裡,催他趕快回去,要求他以後再也不要來這了,再也不要回來了。

    加馬聽了更是難過,沿着山路跌跌撞撞離開,那些淚水太多,手背抹不去,把手中捏着的肥皂融化了。

     加馬說這段實情是斷續完成,中間穿插在場者的驚駭、暴動與甯靜。

    首先是坂井發出勝利微笑,笑加馬早該誠實說出。

    等到加馬接着說出慰安婦被打時,坂井的表情猛然刹車,眉頭快掉下,喝令加馬不要再講,那完全是瞎掰出來的。

    加馬仍然講下去,講到日軍強奸女學生時,坂井顫了一個突,跳将出來,狠狠賞加馬一個嘹亮的耳光,叫他閉嘴,再說就打。

    “萬年兵坂井一馬,閉嘴。

    讓加馬講完。

    ”帕大吼,從牆角的影子堆吼出來,吓壞所有的人。

    坂井先是噤語,然後不理主子的怒吼,更要加馬閉嘴。

    帕一拳把坂井撂倒,命令幾個高壯、臉上被青春痘占滿的學徒兵制壓他。

    這時候的加馬講不下去,但帕命令他講,實話實說,如有半點扯謊,下場更慘。

    之後,加馬在報複坂井打的耳光,把詳情托出,沒有保留。

     這故事最後講完了,整個過程像耳朵灌入鐵漿,在各自心中烙下印記,氣氛靜谧,隻有屋外的河水喧嘩難堪,滔滔流逝。

    登時,帕走到桌邊把放上頭的軍帽戴上,也把軍刀挂在腰部,對加馬說:“你再說清楚些,那個欺負豆伊的班長是誰。

    ”得到答案後直往門口走去。

    被制伏在地的坂井很容易站起來,因為壓制的學徒兵被後半段的故事驚擾而沒留神。

     “鹿野殿,拜托你不要走出房子。

    ”坂井跪下來,極盡哀求地說,“就當作大家忘了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在場的人都會被判軍法,吃不完兜着走。

    ” “拿起的故事,如何放下?”帕說煞了,扶正帽檐,往大門走去。

     “請你站住。

    鹿野殿,你不要走出大門,你會殺人的。

    ”用軟的不行,坂井來硬的,對主子吼完,一個撲,狠狠拽住帕的雙腳。

     帕甩開坂井,卻被沖來的學徒兵擋下。

    他們也提起膽,攔下主子去尋釁,不然會鬧得天翻地覆。

    帕回身從窗戶出去,那也站了一堵的學徒兵。

    一時間,衆人霸占了出路,有的貼在門口,有的攔在窗戶,其他的圍在竹篙牆上防止帕破牆。

    他們這麼做是希望主子冷靜下來。

    沉湎在怒火的帕找不到理由安撫自己,好多理由告訴他,正義就是他手上的刀。

    帕心緒快爆炸了,把刀鞘橫銜在嘴,蹲個身,死抓牆底,怒目金剛,一個大吼,竹牆便畢畢剝剝發響,房子當下翹起半邊。

    再使個半噸力,牆被擰得灰飛煙滅,隻剩竹條歪倒,強過那些哀号又無奈的衆學徒。

    帕走出竹寮後又遇到困難,跟來的坂井把他撲倒,學徒兵也壓上去,緊張得流汗。

    帕不會被壓死,但可能被那些從上頭流不完的汗水淹死。

    他伏地像瘋狗甩水,把身上的十幾人都甩幹了,蹦起身,走向練兵場。

    可是被甩開的學徒兵發揮攻擊戰車的能耐,再度撲上去。

     關牛窩在大轟炸中死了四十六人。

    亡者火化成灰,成了滋潤大地的養分。

    村民在警防團的帶領下舉行追思會,在路旁種上樟樹與櫻樹苗,撒上一些骨灰,期許亡靈安息。

    當他們種上樹苗時,吓壞了,看到一個衣服破爛、身上黏滿學徒兵的人經過會場,後頭拖着一條長長的“人鍊”。

    那是帕。

    帕也看那些村人,燒夷彈的火好像在這些幸存者臉上複活,眉眼融化成焦,毫無表情。

    他邊走邊喊,部隊聽令,唱《海行兮》。

    包覆在帕身上的十餘名隊員,還有抓住腳在後頭拖行的人鍊,汩汩唱出悲歌。

    村童大笑,說那是猴子兵團,拖着一條大便。

    在荒謬的情境中,趴在人肉包裡阻攔的加馬說話了,對帕說,他說謊,那些什麼日軍龌龊的事,不管在哪方面,都是他掰出來的。

    其他人很安分奉命,等歌唱完才附議說加馬說謊,他是個常吹牛的人,别相信呀! 帕深信不疑。

    加馬在肉迫行動中歸為“肉汁”,首發的炮灰人,在半途自我爆炸好制造敵軍紊亂。

    肉汁由最膽小的人擔任。

    帕知道加馬怯懦性格,抓住他的衣領搖幾下,絕對吐出實情。

    目前唯一讓加馬,也讓大家信服的就是真相。

    帕原意前往練兵場算賬,此時轉向,前往豆伊住的宿寮,問個原委。

    他挺直身子上山,還跳着,讓那些趴在身上的學徒兵因肌肉酸痛而自動掉落。

     通往目的地的小徑,崎岖蜿蜒,落滿樹蔭,涼風中藏有各種花香,紅嘴黑鹎在樹梢發出貓樣的叫聲。

    一個隸屬關東軍的速射炮上等兵走下山,拉着皮帶,也吹口哨學貓叫。

    他看向山徑那頭,熟悉身影的坂井跟在某位軍官背後對他猛揮手。

    那揮手,多麼熱情的招呼,但越看越像在趕人。

    狐疑間,那頭的人已來,他趕快閃到路邊對帕敬禮。

     帕一個搶前,給上等兵兩個耳光,打得他快腦殘了。

    “看到軍官,得在距離七步時敬禮。

    ”帕怒看他。

     “報告少尉殿,我、我有在七步時……”上等兵被打得頸子轉傷,隻能歪着回應。

     “吧嘎,你用耳朵看着我回答呀!”帕吼着。

    上等兵轉過身來,正視帕,身體卻斜着。

    帕見狀,又吼着:“站好,你敢站三七步對我說話,看我是強固魯(清國奴)嗎?” 老兵吓壞了,恨不得嘴巴有三根舌頭辯解,因為帕用輕蔑他人的罪強加在他身上。

    鬼中佐早已公布,“番人”改稱高砂人,要是誰罵本島人是清國奴或中國豬,一律嚴辦。

    帕用這招小把戲,吓得老兵連忙澄清,說自己沒把鹿野殿看成強固魯,絕對沒有。

     “吧嘎,我就是強固魯、就是強固魯、強固魯,你竟敢說不是。

    ”帕不斷強調“強固魯”,眼睛怒睜。

     這在規定之外了。

    鬼中佐規定不準罵人清國奴,可沒不準罵自己是強固魯。

     老兵被搞得糊塗,一下點頭說是,一下又搖頭說不是,不曉得如何搭嘴,汗水直冒地說:“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 “我說,你越級報告了。

    先回去跟你的班長申訴吧!”帕說罷,用一個耳光把他頭扇正了。

     上等兵頭正了,卻翻幾個大車輪滾下山,上百公尺長的灌木叢都攔不住,尖叫都省了,直掼河谷去。

     鬧人命了,坂井當下閃現這念頭,直到山谷傳回哀号,便松口氣。

    帕這下動怒了,要是不阻擋,就真要出亂。

    于是坂井不斷地喊“鬼軍曹來了”,警告不遠處正在屋裡嫖的士兵,直到帕回頭狠狠地瞪,坂井才躲在一株泡桐樹後頭露出小眼睛。

    帕又往宿寮走去。

    坂井攀上泡桐,邊爬邊發出美滋滋的呼喚:“新的酌婦來了,又美又好用喔!”忽然間帕化成一道風吹來,怒踹樹幹,多幾番腳勁,粉紫色的泡桐花如雨地落下。

    帕繼續踹,花落光,樹叢也秃了,輪到樹皮疙瘩往外跳。

    坂井緊抱樹幹,體驗裡氏九級地震,又高喊新的酌婦來了喔!快喔! 這招有效了,幾個在寮宿外排隊嫖的士兵被性荷爾蒙撩撥了,大腿充電,争相跑來,恨起路多彎曲,直接穿過樹林來,手上揣着保險套。

    可是他們看到最奇特的一景,坂井這老猴用丁字褲把自己綁在發狂跳舞的樹上,目珠翻白。

    直到樹木停止跳舞,士兵了解倒黴來了。

    帕就在樹下,他的憤怒連一個中隊的士兵都擋不下。

    他們馬上癱腿跪地,把帕當告解的對象,有錯就說。

    有的說他隻打過一次白虎隊,有的說他隻偷過一次軍糧,有人說“我想破頭都不知道曾做錯什麼,原諒我想不出”,完全不了解帕生什麼氣。

    帕瞪着那些士兵跪在紫花毯上,個個鑽腦的精蟲快變成蝌蚪了,一副伸頭欠砍,心想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下三爛的勾當,便吼:“來,給我跟過來,看你們幹了什麼。

    ” 原本是禮拜日該有不少尋芳客的,聽到帕的聲音,人早就逃跑了。

    帕帶領一群學徒兵和老兵來到寮舍。

    房間隔成間,每間三坪大。

    人都沒了,隻剩門闆随風開阖,發出單調聲音。

    坂井随門聲應和,頗有自信,直說這哪有什麼人,都是空氣。

    有扇門從裡頭上了搭,開不了,帕使個勁便把門推倒在地,踏門闆而入。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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