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給夏志清的信(10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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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號《文學雜志》上刊登了她的小說〈五四遺事〉。

    但二人僅有的一次見面則在一九六四年二月二十六星期六那天下午。

    克毅兄(信裡的&ldquo高先生&rdquo)做東,地點在華府MarketInn這家小館子。

    同場喝香檳酒的還有已故陳世驤教授和我自己。

    我一直以為吳魯芹兄也在場,愛玲在一封信上也附和我說,那天打翻一杯香擯的即是魯芹自己。

    但克毅兄親自駕車把陳夏三人開到愛玲寓所,再把我們開到離張寓較近的一家酒館,當然不會記錯.詳情請見高文《張愛玲的廣播劇》,載《聯合文學》一九九五年十月號。

     麥卡賽(RichardMcCarthy,也稱DickMcCarthy)是位深愛中國文藝、東亞文藝的美國文化官員.受惠者除了張愛玲外,還有聶華苓、陳若曦等名作家。

    台北《文星月刊》第十六卷第一期(一九六七)為先兄出了個專輯,載有拙文《亡兄濟安雜憶》。

     (三) 志清:今天收到王敬義的信,才知道《怨女》已在星島晚報連載,實在頭痛萬分。

    那份稿子還是去年十一月空郵寄出到宋家,此後又去信請他們如果尚未交給報館,就寄回來讓我改。

    二月間收到MaeSoong的信,發現稿子沒寄到,我一月的兩封信也顯然是丟了,趕緊問他們稿子收到沒有。

    二月底Mae還有信來,也沒提這件事,顯然并未收到,我實在不懂,即使改寄平郵也寄到了。

    初夏再寫信去請她無論如何來張便條confirm一下稿子确是丟了,也沒有回音。

    我終于下結論是丟了,才在動身前托你。

    前兩天剛又寫信托你代辦連載與出書事,倒像是你在港台休假幾個月沒事幹似的,要你白忙,太豈有此理。

    以前Stephen所說的隻限星島連載,我信上說出單行本想托夏志清,他也始終沒說什麼。

    ──除非是在我寄丟的兩封信上?──如果你怕再鬧雙包案的話,就等到香港看見他的時候,确實知道沒人出書,再替我進行也好。

    我過兩天再給他們寫封信去,但是當然又是白寫,實在莫名其妙。

    一方面我再寫信去跟王敬義解釋。

    收到Prof.Badgley的信說他們對你薦我的warmletter非常重視,我的感動也無從說起。

    王敬義建議讓征信在台同時連載,我覺得即使現在登也已經比星島晚了,不如索性再等一個月,刊載改正本,因為我對台灣的讀者更重視些。

    今天深夜兩點半剛拆開他的信,趕緊寫了這封信給你,馬上去寄去,趕明早八點鐘一班郵.愛玲八月卅一日(一九六六) 「按語」Mae是宋文美的英文名字。

    prof.Badgley是代表邁阿密大學同張愛玲接洽事宜的那位教授。

     (四) 志清:附上《皇冠》收條.此地已經大雪。

    這裡的事不會聯下去的,因為我太不會跟人周旋,除Prof.Badgley外也沒有別人有真正的接觸,他也就要走了。

    最初上兩課是Badgley的學生,他對我很失望。

    後來好點,但也還沒摸著竅門.Ferd久病,我在華盛頓替他安排的統統被他女兒破壞了,隻好去把他接了來,預備在附近城裡找個公寓給他住著,另找個人每天來兩次照料,但這未找到人,在我這極小的公寓裡擠著,實在妨礙工作,與在華府時不同。

    《怨女》抄到現在還剩兩章。

    你給講成的出書條件已經非常好了,就是這樣。

    平君代接洽攝片事,如果成功固然對書的銷路有點幫助,似乎無論如何應當給他與你兩份commission.我知道你不用賺外快,但是也可以給令媛買點小東西。

    好在到時候再說.江青外型太差,雖然演過《西施》,我認為她紅不起來的,恐怕影響片子賣座。

    當然這是他們公司的事,我不會幹涉的。

    汪玲與國聯的糾紛我最近讀到。

    其他三鳳我沒什麼印象,有便或可請他們寄一本有她們照片的電影刊物給我,這是看不到影片無可奈何中的辦法。

    胡适題《旋風》的話我看過,覺得他不怎麼喜歡那本書。

    我別的作品他也都不喜歡.我小時候受我母親與姑姑的privacycult影響,對熟人毫無好奇心,無論聽見什麼也從來不覺得奇怪,&ldquo總有他(或她)的理由&rdquo。

    對濟安因為難得看到這樣多方面從不同角度寫他的文宇,成了特別立體的書中人物,所以大感興趣起來,感想很多。

    你母親是不是這次見到你才知道他的噩耗?但&ldquo世姐&rdquo在我已經覺得是美人,你們兄弟眼界之高實在令人咋舌。

    你說那次在你們家聚會後向往那位甯波小姐,情調很濃,如在目前。

    甯波人漂亮的多,如王丹鳳,我想是沿海史前人種學關系。

    胡蘭成書中講我的部分纏夾得奇怪,他也不至于老到這樣。

    不知從哪裡來的quote我姑姑的話,幸而她看不到,不然要氣死了。

    後來來過許多信,我要是回信勢必&ldquo出惡聲&rdquo。

    紹銘他們對我熱心,是我受濟安之賜.如果自己不努力,他們遲早會對我失望的。

     愛玲十一月四日(一九六六) 周翔初因為你與紹銘托他,對我照應得很周到,但并不friendly.「按語」早在六O年代初期,有一兩個暑假周翔初住在哥大附近,我即認識他了。

    一九八一年我在哥大開了一個暑期研究班,規定隻錄取非主修中國文學的教授十二名。

    周翔初那時仍在邁阿密大學教書,也在錄取之列。

    但暑期班結束之後,他不再同我有任何來往,愛玲覺得他&ldquo并不friendly&rdquo,我想是有其事實根據的。

    最近才知道,他跟馬逢華原來是大學同學,至今還是好友。

     我同愛玲無話不談,大學畢業後我在上海、北京愛上了兩個女子的故事也吐露給她聽了。

    二人都算不上是我的女友,因為從未單獨date過.那位甯波劉小姐即在一九四四年夏天我初會張愛玲的那個下午認識的(見《華麗與蒼涼:張愛玲紀念文集》頁一三0)。

    愛玲看信不太仔細,我家裡來一個客人都嫌太擠,哪有可能開派對?派對召集人乃那年剛畢業于滬江英文系的章珍英女士,家住舊公共租界巨籟達路六六一號。

    劉小姐同年畢業于聖約翰大學英文系,想必是她的好友。

    我來美後結識的好友羅郁正教授及其夫人鄧瑚烈跟劉同校同系,很可能也是同屆畢業生,應該同她很熟,可惜我從未在他們面前談到過這位甯波小姐。

     一九四六一四七那年,我在北大隻教一門大一先修班的英文課程。

    我愛上的那位但小姐卻在另一個先修班上,我無福教她,也就失掉了同她多有接觸的機會。

    她的父親乃名導演但杜宇,貴州人;母親乃蘇州美人殷明珠,當年紅星。

    自思像我這樣一位蘇州才子兼影迷(雖然不常看國片)去追求他們的女兒,真是配極了,但對方不為我所動,有什麼辦法?一九五二年夏天她的妹妹但茉迪(JudyDan)以&ldquo香港小姐&rdquo的身分來加州競選&ldquo世界小姐&rdquo(MissUniverse),結果名列第四,美國中文報紙引以為榮,到處都見到她的照片。

    連我在康州新港也見到了,寫封信去問她姊姊的近況.那次給愛玲的信上,我說&ldquo世姐&rdquo第四名遠比不上其姊姊漂亮,這完全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與眼界高低無關.我在這裡既講起了兩位我所愛慕的女郎,一有空當寫兩篇散文去好好追憶她們,劉但二妹的芳名也就暫不宣布了。

     (五) 志清:這兩天我正在改《十八春》,(題目也不能不換一個)重抄部份需要印個副本,又要耽擱些時候。

    如果你預備在明年一月內離開台灣,望來張便條或明信片通知我,不然也許寄到了你已經走了。

    《皇冠》除非已經寄來,請不要跟他們要。

    另一本我也隻看了別人的小說,自己的根本看不下去,隨手一翻就看見脫落的字句。

    也請千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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