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苗寨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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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尖聲笑道:“跟我來!” 楚瀚吸了一口氣,勉強逼自己舉步跟上。

    他跌跌撞撞地跨出高高的門坎,擡頭又見到那美麗的小姑娘坐在廊下繡花,臉上帶笑,似乎自得其樂,對身周發生的事情渾然無知。

    他知道那是巫王的女兒咪縍,她口中輕輕地哼着歌,聲調輕快曼妙。

    楚瀚留意到她呆滞的眼神,想起她是個白癡,心頭忽地一揪。

    他勉強移開視線,努力命令自己的雙腿行走,跟着那苗女下了階梯,離開了巫王的吊腳樓。

     苗女領着他向前走去,直來到那排吊腳樓的盡頭,才轉過身面對着他。

    楚瀚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在地,雙手緊抱着頭,隻希望世間所有的人都立即消失不見,希望天地間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沒留意到左手臂的傷口仍流着血,流到他的臉頰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感到頭痛欲裂,猜想這是藥性漸退的征兆,隻能緊緊閉着眼,忍受各種覺受影像在腦中此起彼落,盤旋跳躍,肆無忌憚地撕扯着他的思緒,讓他無法集中心思于任何一個念頭。

     但聽那苗女尖銳的聲音超越所有的雜音,直鑽入他腦中,說道:“你面前是一間茅房。

    天黑之前,你将茅房裡的糞便全挑去梯田邊上,倒在糞池裡。

    明天中午前,将梯田全數施了肥。

    做不完,就沒飯可吃。

    聽見了嗎?” 楚瀚勉力放開緊抱着頭的雙手,顫巍巍地站起身,低垂着眼不敢去看任何事物。

    他感到非常虛弱,無力反抗;他知道自己得等藥性退去,情況才會好轉,或許幹點體力活兒,會好過呆呆地坐在這兒。

    他拖着腳步走上前,提起兩個糞桶,抓過一支勺子,開始撈糞。

     他竭力專注心神,隻覺手腳沉重,幾乎不聽使喚。

    勉強撈了兩桶糞後,一個老婆子出現在他面前,招手要他跟上。

    楚瀚挑起糞桶,跟着老婆子走了十來裡的路,來到一片梯田之旁。

    老婆子指出糞池所在,楚瀚便将糞倒入池中。

    他汗流浃背,氣喘如牛,卻覺得心神稍稍能集中了一些。

    他咬緊牙根,挑起糞桶走回茅房,埋頭來回挑糞。

     他挑了幾回後,感到藥性漸漸退去,身心漸漸恢複正常。

    他往年雖曾在東廠廠獄中負責打掃,清理過不少穢物,但真正挑沉重的糞便倒是第一回。

    他多年苦練飛技,腿力腰力都使得,并不以挑重物為苦,但對沖鼻的臭味卻感到難以忍受。

    他取過一塊破布将鼻子掩上,又來回挑了數十次,肩頭留下深刻的擔印,腳趾、腳闆都磨破了皮,滿是鮮血。

    他直挑到天黑,仍舊無法挑完,累倒在茅屋之旁。

    那苗女不知何時來到他面前,見他癱躺在地,伸腿踢了他一腳,狠狠地叱罵了他一頓,沒有給他飯吃,讓他餓着肚子在茅房邊上睡了。

     次日天還沒亮,楚瀚便被那苗女踢醒,催他繼續挑糞。

    楚瀚感到頭昏腦脹,知道藥性仍殘留未去,隻能乖乖起身幹活。

    這日他一直挑到中午,才将一坑的糞都挑完了。

     高挑苗女來到梯田旁,讓老婆子示範如何澆糞施肥後,便命令楚瀚跟着照做。

    楚瀚見到梯田上另有三五個男子,個個衣衫破爛,面色牦黑,正彎腰在遠處的田中插秧,顯然也是巫族的苦力。

    楚瀚身體仍受水煙藥效所制,手腳笨拙,直工作到天黑,才隻澆了半畝田,剩餘的田地一望無際,不知還有多少。

    苗女拿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頓,痛罵他偷懶無用,晚飯隻給他一碗稀粥,命他去跟其他苦力睡在一間草寮之中,并告訴他第二日天沒亮便得繼續工作。

     楚瀚身體雖勞累,心裡頭卻甚覺安穩。

    這一整日過去,他感到藥性大部分已退去,隻是腦子還有些混沌。

    他想起自己當時決意跟蛇族大祭師來巫族請罪,原本便準備要吃點苦頭;如果他同意成為巫王的男寵,或娶了巫王的白癡女兒咪縍,在苗族中或許能擁有較高的地位,享受較優渥的生活,但他心中絕對不會好過。

    這苗女雖令人厭惡,至少給自己的處罰不過是些苦力賤役,鞭打挨餓,對他這吃慣苦的人來說,并不太難捱。

     他當時堅決不應允巫王,不過是靠着一口氣,不願向巫王的迷藥認輸,不肯讓自己就此屈服堕落。

    他當時卻不知道,自己這一念抗拒,卻換得了一世的自由;如果他當時渾渾噩噩地答應了娶巫王或巫王的女兒,這輩子便再也别想離開巫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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