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望斷雲山多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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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軟,對方長劍飛蛇出水也似的已打他右肩劃過。

     較諸前次,有異曲同工之妙。

     哧!皮開肉裂。

    再一次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血口,怒血乍湧,頓時染紅了他右面肩頭。

    卻于這一霎,呼!疾風襲處,宮胖子奇快的身形,打斜刺裡飛蹿過來。

     其勢之快,迅若飛鴻。

     四煞棒,有似鐵臂一雙,噗地點中李七郎兩肋之間。

     雙方乍然一觸,李七郎即似觸了電般地打了個哆嗦,修長的身子呼地拔起來七八尺高下,一徑歪斜着,墜落下去。

    卻是身勢未已,一口鮮血已自忍不住噴了出來。

     李七郎就地一滾,踉跄着掙紮站起,長劍一指宮天羽:“你好……”話聲未已,第二口鮮血又自噴了出來,腿上一軟,撲通!坐倒地上。

     秦太乙一聲長笑:“李七郎,你的死期到了!” 紅葉三顫,人若飛鷹。

    一劍如電,直向李七郎穿心而至。

     宮天羽更不稍緩,燕子般的一式起落,自斜刺裡飛身而前。

     李七郎連噴兩口濁血,身勢疲弱已極,面臨着秦太乙的穿心一劍,已是萬難招架,劍勢璀璨裡,腳下一個踉跄,撞向身後大樹。

     枝幹崔巍、紅葉低覆。

    姹紫嫣紅裡,一個人鬼魅也似的閃身而出。

     那麼樣的快捷輕飄。

    身勢乍現,出手如電。

     這一手真有裁雲縫月之妙,劍光一燦,唏哩哩劍氣四溢裡,已為他拿住了直奔李七郎穿心而來的劍鋒。

     雷霆萬鈞,冰雪一片。

     好妙的手! 其勢更不隻此……随着這人另一隻手掌的翻起,迎空而擊,掌風疾勁。

    頗似有聚雷奔放之妙。

     宮天羽那般疾烈的來勢,竟然受阻于眼前的一擊,平空一式倒翻,呼地折身于八尺開外。

    唏哩哩長劍顫抖裡,秦老頭被對方拿着的劍身,彎成了一把弓的形狀,簡直就像随時要折斷的樣子。

     如此一來,秦太乙投鼠忌器,心疼長劍,反倒不敢猝然再加諸真力了。

     不用說,來人這般身手,大大使人震驚。

     透過秦、宮驚詫的四隻眼睛,打量着眼前突如其來的這個人,一瞥之下,兩個人更驚詫了。

     這個人實在很不起眼。

     一件月白色的長衣,膝肘處都已磨破了,瘦高瘦高的那種個頭,架着瘦白木讷的一顆頭顱,卻是兩鬓飛星,大部分的頭發都白了。

    即使伸出來的那一隻手,也不起眼,瘦骨嶙峋,活像一隻雞爪子。

    就是這隻雞爪子也似的手指,緊緊拿捏着秦太乙顫如秋水也似的長劍劍尖。

     其實,事實上他僅僅隻用了兩根手指。

     秦太乙、宮天羽震驚于來人的完全陌生,不免形諸于面,來人那一雙帶有三分呆滞的死魚眼,卻也不曾放過他們。

     蓦地,這人喝叱一聲,右手向外一送,硬生生把秦太乙的身子向後逼退。

     秦太乙身勢一轉,借勢轉式,極其輕靈的已遊身三尺開外。

    借助于一轉之力,已把對方巨大的手上力道化解幹淨。

     他所以施展出如此神妙的迂回身法,自然在于防範對方這個神秘人物對自己的出手突襲,卻是,這個假設顯然錯了。

     事實上,對方這個人對他并無出手的打算。

     随着奉太乙、宮天羽的雙雙跳出戰局,使得眼前強烈情勢,頓時大為減低。

     這個人卻仍然瞪着一雙死魚眼,呆滞地向二人看着。

    看了一刻,才忽似明白過來,身子一轉,來到李七郎身邊,伸手把他攬了起來。

     李七郎看來極是虛弱,卻是在對方瘦子攙扶之下,強自點了一下頭,現出苦笑。

     “二先……生……你怎麼來了?”對于他來說,無異較秦、宮二人更為奇怪――那就是已遭柳先生終生幽禁的二先生,竟然逃出了飄香樓?太令人難以想象了。

    然而,卻是這個逃出來的本門怪人救了自己的命。

    若非是他的及時出現,李七郎無論如何也難逃宮、秦二人的聯手相加,怕是早已命喪黃泉。

    是以,對于這位柳二先生的突如其來,真正感戴莫名。

     二先生睜着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在他身上一轉,左手忽起,一連在他身上點了幾處穴道,止住了傷處的流血,随即屈身就地,作勢把他背了起來。

     李七郎一隻手緊緊攀着對方的肩頭,另一隻手力持長劍,卻也餘勇可賈。

     看來二先生無意戀戰,那樣子像是要走了。

     秦太乙、宮天羽卻是不依。

     刷!像是燕子樣的輕飄,雙雙已落身眼前。

    其勢正擋在二先生身前左右。

     “二……先生?” 這個名字太奇怪了,也太陌生了,簡直不見經傳,聞所未聞。

     說話的當兒,秦太乙長劍壓腕,深邃的目光,瞬也不瞬直向對方逼視着。

     宮胖子自然也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的非比尋常,借助于腳下的趨前一步,四煞棒緊收内肋,卻是功力内聚,準備着随時的出手一擊。

     “唔……”二先生頻頻咽着喉結,樣子頗似緊張滑稽,“你們兩個……人閃開……” 對于二先生其人的反常,李七郎自然了然胸次。

    這個人的行為乖異,不合常情,簡直說他不清,别看他眼前對自己的行為,極似仗義援手。

    轉眼之間,病勢一發,說不定立刻翻臉無情,六親不認,轉而白刀相加,卻又站在敵人的一面。

     是以,眼前最急切之事,莫過借助于他的一時清醒,闖出敵人聯手加害之圍。

    為此,李七郎雖是力有不逮,卻不得不強自打點,借助于自己的聰明頭腦,取代二先生此一面的不足。

     “簡……昆侖……他在哪裡?”莫名莫妙,他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聽在宮、秦二人耳中,不啻為之一愣。

     “簡昆侖?”秦太乙哈哈一笑,“你認識簡昆侖?” 二先生連連點頭說:“認識……認識……他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你們看見他了麼?” 宮天羽哈哈一笑:“這麼說,我們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二先生傻乎乎地翻着白眼珠,一時之間,像是有些想不通。

     李七郎卻為此大吃了一驚,立時附在二先生耳邊,輕聲道:“你可千萬别上他們的當……快帶我走……我知道簡昆侖在哪裡,我帶你去……” 二先生神情頓時為之一振,喜道:“真的?”身勢一聳,箭矢也似的,已躍身丈許開外。

     秦太乙怒叱一聲,腳下一滑,舉劍就紮。

     二先生身勢一轉,骈指如飛,叮一聲,流光四顫裡,已把對方長劍點開一邊。

     宮天羽卻在這時飛身而前,四煞棒撥風盤打,雙雙直向他頭上落下。

     但是二先生功力大非尋常,多年來幽禁飛紅小築,自研出一套招式手法,出手怪異,大别于當今武林各派。

     迎着宮天羽的一擊,二先生身子一個急扭,雖是背着一人,亦如同蛇鳗般的滑溜,衣帶輕飄,已搖身丈許之外,險險乎躲開了宮天羽雷霆萬鈞的出手一擊。

     這番身法,非隻是秦、宮二人吃驚,即使是李七郎亦大感詫異。

     昔日在萬花飄香,一直當他是個白癡,即使意識到他的身手非凡,卻往往在對方神智失常這個大前提之下,不予重視,真正是絲毫未曾寄以關懷,卻是想不到一朝顯示身手,功力竟是如此了得,即使較諸柳蝶衣也相去不遠,很可能雙方在伯仲之間。

    這樣重要的一個人,萬花飄香竟然一直不予重視,甚而視同犯人一樣把他深深幽禁,說起來不能不是一種浪費――人才的浪費。

    自然,李七郎匆匆悟想上下,完全基于他眼前對自己的嘉惠,卻沒有設想到他一朝用事之後的反面價值,負數的影響。

    而身為一幫之主的柳蝶衣,卻是面面俱到,深深理解到自己這位胞弟的危險性,才緻會有此一番常人萬難理解的處置。

     隻是,百密難免一疏,他仍然逃出樊籠,重入江湖,往後的發展,海闊天空,實在難以料想,結局又将如何? 可歎的是,以二先生如此身手,縱身江湖,為善者天下利,為害者天下禍,誰又能予以約束、制伏? 柳蝶衣或許是惟一可以制伏他的人,卻是如今病勢不輕,他會為了自己這個胡鬧任性,甚而有嚴重精神問題的弟弟出來嗎?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因為舍他之外,似乎還想不到誰又有足以制伏二先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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