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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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上了三位數。

    ” 真是了不起啊!尤裡安向他表達了自己平凡的感想,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想說的了。

    但如果是像先寇布那種人的話,或許會很諷刺地嘲弄說:“你從以前就一直是重量而不重質啊!”,不過年僅十六歲的尤裡安并不會一下子就有如此的反應。

    并不是因為楊的感化,尤裡安本身在“這方面”是非常單純的,有時在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的面前,還會毫無理由地臉頰發熱-像是這樣一個單純的程度,對波布蘭來說,暫時是失去了“這方面”的傳承弟子。

     波布蘭的同僚兼朋友,同是“擊墜王”的伊旺·哥尼夫少校,在面對尤裡安的道别時,最初隻是說“好好保重”,這一會兒又加了句“我記得的确是有一個堂兄在費沙……”,之後又停了一會,自己便做了一個結論“不過從來沒有見過面,費沙也是很大的……”,在尤裡安伸出手握别時,他握住了尤裡安的手,再度說了一次“要好好保重啊!”。

     參謀長姆萊少将,是一個頭腦細密,辦事認真且端正的人,但是有着一副與卡介倫等人不同的臭官僚作風,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尤裡安和他一直不是很親近,但也不能隻對他一個人不告而别。

    當這名顯得有些拘謹的少年到參謀長的辦公室時,姆萊形式上地說了一些勉勵的話之後,語氣改變了。

    “嗯,是到了現在這種時候我才說的,目前我的任務就是協助楊提督……啊!不,不要用這種表情,我不是有什麼特别自卑或不平的……” 在發覺姆萊改變語氣的時候,尤裡安或許是滿臉“如果對楊有什麼不滿就盡管說吧!”的表情也說不定。

    “楊提督是一個同時具有指揮官的資質以及作為一個參謀所必須之才能的稀有人才。

    如果說他需要參謀的話,那麼也隻是想知道别人是怎麼想的,然後作為自己作戰的參考而已。

    ” 尤裡安也認為确實是那樣沒錯,隻不過這一回他将表情收斂起來,避免自己有粗率的反應。

    但是姆萊又來了。

    “以我個人的立場,在被期望成為艾爾·法西爾英雄的參謀時,我在想自己應該做的任務是什麼,但卻無法獲得立即的結論。

    獲得的時候,是在攻陷伊謝爾倫要塞以後了。

    所以我明白自己的任務,刻意地高唱常識論,與梅爾卡茲等劃分界限來應對。

    或許有些令人看來覺得讨厭的地方,但是你能明白嗎?”“是的,我明白,但是為什麼您要告訴我這些呢?” 當由意外當中覺醒過來的時候,尤裡安不得不有此疑問。

    “是啊!為什麼呢?說來好像不太合乎常理,不過,或許是你有着什麼讓人信賴的特質吧!我想楊提督還有其他的夥伴們也都會對你說了許多的話。

    這些都是你以後必須要珍惜的,一定會成為你今後所擁有的一種寶貴财産吧!” 最後他所說的話顯得有些陳腐,不過那或許也是一種好意的表現吧!尤裡安道謝之後,似乎也隐約明白了這位秀才官僚型的參謀長為何能夠成為楊的幕僚的部分原因,楊之所以會選擇他作為參謀長,應該是有相當的理由。

    在還沒有聽到姆萊方才所說的話之前,在這方面欠缺的洞察力,或許就是尤裡安還不能比得上楊的地方吧! 接着,尤裡安分别到費雪少将、派特裡契夫準将、亞典波羅少将等人的地方去一一道别。

    三個人各以其不同的表現方式來表示與少年離别的惋惜之情。

    費雪是默默一言不發地拍拍尤裡安的肩膀。

    派特裡契夫是在說了二、三句激勵的話之後,同樣地也是拍拍他的肩膀,不過好像稍微有點太過于用力了。

    而亞典波羅則是交給了他一把生了鏽的古銅鑰匙說這是一個幸運物。

    當尤裡安問說“曾經有過什麼樣的幸運事嗎?”的時候,伊謝爾倫要塞上最年輕的提督展顔一笑。

    “是這樣的,以前在軍官學校一年級的時候,有一次超過了門禁的時間,翻過學校圍牆要爬進去的時候,被值班的高年級學長楊威利撞見,可是他假裝沒看到,因此我便逃過了一劫。

    ” 而那個差勁的高年級學長,卻在這個時候擔心着尤裡安的安全,先寇布取笑他說:“不是已經加派馬遜了嗎?已經沒有别的護衛會比他更值得信賴了。

    ”“可是,即使是馬遜,在二十四個小時裡面,還是會有些時候沒有辦法一直跟着尤裡安啊!”“這您不用擔心,尤裡安的槍法和格鬥技術都是在閣下您之上的。

    ”“被你這麼一說……”“覺得不舒服?”“不,是覺得很為難,不知是要覺得佩服然後就可以放心了呢?還是要覺得在我之上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應該要感到不安……”“那麼我就再重說一次,事實是遠在閣下之上,絕對可以保護他自己本身的安全。

    這樣你可以安心了吧?”“……也隻好安心了。

    ” 楊的表情和語氣都有些不釋然的樣子,不過也放棄了再繼續追究下去,于是由要塞防衛指揮官的身旁走開了。

     那一天到了傍晚的時候,在飯桌上楊送給了尤裡安一個禮物。

    “把這個帶去吧,或許在某些地方會用得着。

    ”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楊所親手交給他的是費沙五大銀行之一北極星銀行的存款卡,尤裡安接過來之後赫然發現這個以自己的名義所開設的帳戶裡面,竟然被彙進相當于楊半年份薪水的金額,尤裡安急忙地要把它還回去。

    但是黑發的年輕提督輕輕地擡起手擋了下來。

    “沒關系的,你帶去吧!我在金錢的使用方面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 楊的生計當然是不會困苦的,和他的年齡相比,他毫無疑問的是屬于高薪階層,但是楊的經濟觀念并沒有像他個人所主張那麼發達。

    當尤裡安成為軍職人員的時候,稅賦一下子高了許多,楊曾經發表自己對于薪資體制的懷疑和不平。

    但是他卻粗心地沒有注意到稅金之所提高是因為他已經沒有扶養親屬的負擔了。

    以他這種程度的經濟觀念,整個家計之所以會不緻于出現赤字,應該要歸于楊并沒有那種揮金如土的資質吧!在服裝方面也好,在生活用品方面也好。

    隻要是不讨厭的話,即使是便宜的東西也會非常滿足。

    洗得褪了色的棉質襯衫仍然毫不在意地穿在身上。

    例如買太陽眼鏡的時候,在聽過店員對産量有限的名牌作了将近三十分鐘的說明之後,卻還是買了平日所常見的批量生産的廉價品。

    按他的說法,太陽眼鏡隻要是鏡片有上顔色就可以了。

    買舊書的時候,也并不一定堅持說非得要買初版不可。

    至于酒的話,也沒有那麼好的味覺可以品嘗出七六○年産與七六二年産的酒有何區别。

    也就是說,他是一個對于物質享受并不是很在意的人。

    吃飯的時候,雖然是常常都到高級軍官用的餐廳,不過卻是為了要享受與他人自由談話的樂趣才去的……。

     就楊本身而言,對于這份用心的禮物,或許還是籍由菲列特利加的提醒才想出來的也說不定。

    楊在自己并不擅長的領域,絕不會以借用他人的智慧為恥,因為這種狹窄的心胸是與他無緣的。

    不過,基本上,楊所表現的應該就是來自父親所傳授的哲學吧。

    也就是說“在自己能夠控制範圍内的金錢,可以保障自己擁有相當程度的自由”。

    “……謝謝。

    我一定不會随便浪費的,提督。

    ” 對現在這個時候來說,唯有接受才是回報對方好意的最佳方法。

    “你當然是不會随便浪費,在覺得有必要的時候,需要多少你就用吧。

    另外,是不是可以幫我把這樣東西交給比克古提督。

    ” 楊把剛寫好的親筆信親手交給尤裡安。

     這封親筆信後來被視為是證明楊威利并不僅僅是一個戰術家,而且還是一涵蓋意義最廣的戰略家的最為重要的證明。

    不過此時的尤裡安當然不可能會預測到這種程度,但也不需要特别叮囑便已明白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書信。

    “我一定會直接交給他。

    ”“嗯,那就拜托你喽。

    ” 楊笑了,不過表情立即又嚴肅起來。

    “知道嗎?尤裡安,不是為了什麼人,以後就是你自己的人生了。

    凡事都要先想想對自己有什麼影響。

    然後……” 楊正在努力思考接下來還有什麼話要說,不過語言的源泉在這個時候好像是暫時幹涸了的樣子,不久之後,隻說了一句毫無創意的話。

    “小心不要生病了,好好保重自己。

    ”“提督您也要好好保重。

    ” 尤裡安拼命地壓抑住自己澎湃洶湧的感情。

    “如果可以的話就少喝一些酒吧!還有,不吃水果和蔬菜是不行的喔。

    ”“哎呀,真是一個臨到出門還羅羅嗦嗦的家夥。

    ” 楊目不轉睛地抓住了尤裡安的手。

    楊的手溫溫地、幹幹地,觸摸起來的感覺很好。

    這樣的感覺到了很久以後,尤裡安仍然能夠很鮮明地回想起來。

     尤裡安·敏茲和梅爾卡茲提督、舒奈德上尉,以及馬遜準尉一起登上了巡航艦塔那特斯Ⅲ号,離開了伊謝爾倫要塞。

    那是在九月一日的上午。

     當事者尤裡安以及梅爾卡茲,還有要塞上的主人楊,雖然都不是喜歡儀式典禮的人,不過還是舉行了一個規模可以稱得上是盛大的餞行儀式。

    平常僅登台做“二秒演說”的楊司令官,這一次打破了慣例,發表了大約是平常一百倍時間的講話。

    不過如果由一般常識來看的話,他在極短的時間内,重複了台詞“依照政府強烈的要求”達六次之多,令列席觀禮的人看出他心中有着些許的稚氣與任性。

     即将遠行的人得由女性贈與花束,而将花束獻給尤裡安·敏茲-這位同盟史上最年輕的駐費沙武官-這個榮譽,落在年僅八歲的莎洛特·菲莉絲·卡介倫小姐的身上,于是人們拍手的聲音更響亮了。

     關于這件事,有一段伊謝爾倫内部背地裡的傳聞,據說最初對于“贈與花束”這麼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楊司令官與卡介倫事務總監兩個人倒是難得意見一緻地反對說“花束又不能吃”。

    最後這件事之所以能夠安然地定案下來,還是因為聽夠了這些男人一些極不負責任的點子之後,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的一句話“對于這種事來說,某些形式是必要的,而且又不是什麼重大的形式”,對于這樣沉着穩靜的斷言,他們就無法再提反對意見了。

    “那麼戰友們,在我們這個伊謝爾倫要塞裡,誰是最賢明的人呢?” 這一段在這麼一個愚昧的問題下畫下句點的傳聞,确實是讓人們的精神上獲得了某種調适,不過對于那些提供這些話題的當事者來說,氣氛或許就不是那麼愉快了。

     卡介倫等人一緻認定将這個笑話傳播到全要塞的犯人,一定是先寇布少将或者是波布蘭少校當中的一人,或者兩個都是,不過當然并沒有什麼确實的證據。

    雖然說逸聞本身的真實性就是令人懷疑的,不過在尤裡安臨行出發之際,楊和卡介倫令人意外地并沒有做什麼,反倒讓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是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在各方面安排的幹淨俐落。

    或許正因為如此,刺激了像波布蘭之類的人的創作欲望,所以才産生了這種傳聞也有可能。

     儀式結束之後,菲列特利加來到楊個人的辦公室裡一看,隻見黑發的年輕司令官随随便便地将兩隻腳架在桌子上,一隻手拿着酒杯,一副情緒很差的樣子,凝視着窗外那廣闊星海的一部分。

    桌上有一瓶很明顯已經少了三分之一的白蘭地酒擺置于他的面前。

    “提督……” 猶豫了一下之後,菲列特利加輕輕地把聲音提高了一些。

    楊一回頭,滿臉像是少年惡作劇被逮到的表情。

    但今天菲列特利加無法再提供任何意見,隻是輕柔地說:“已經走了。

    ”“嗯……” 對菲列特利加的話點頭的時候,楊把空了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後拿起了酒瓶,但是猶豫了一下後卻又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他所顧慮的對方,是現在在場的人呢?或者是不在的人呢?菲列特利加并不明白。

    “……下次見面的時候,大概又會長高許多了吧?” 楊自言自語地說道,這是一個不會落空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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