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返回故鄉

關燈
uo姑婆!久彌他&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哩!他卧病在床,明天再讓他們見面,我想他大概也活不久了。

    &rdquo &ldquo怎麼會這麼嚴重?&rdquo &ldquo久野醫師老說沒有大礙,真不知道那個蒙古大夫到底懂些什麼。

    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渡過這個夏天呢。

    &rdquo &ldquo他得了什麼病?&rdquo 我第一次開口。

     &ldquo是肺病,所以你一定要保重一點。

    春代的腎髒不好,不能生小孩,所以才會出嫁之後又回來娘家。

    如果你不多保重,我們這個家即将後繼無人了。

    &rdquo &ldquo小梅,你放心,這個家來了一個這麼健壯的核子,我們不必再擔心繼承人的問題。

    不過,這下可有人不能如願以償了,呵呵呵!太爽快了。

    &rdquo &ldquo小竹說的沒錯,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呵呵呵!&rdquo 薄暮的黃昏時刻,寬廣的宴客室裡,兩個像猿猴般的老太婆失聲大笑,不禁令我毛骨悚然,她們的笑聲中很明顯地透露出邪氣與陰險。

     我逐漸陷入這個被古老傳說與慘痛記憶糾葛在一起的家族裡&hellip&hellip 三酸圖屏風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對于一個神經質的人來說,隻要換床,就絕對無法入睡。

     一整天長途旅行已便得我的身體十分疲憊,再加上全身的神經像針刺一般痛苦不堪,使我徹夜清醒。

     在三宮車站與诹訪律師道别、旅途中裝扮亮麗的美也子、公車上巧遇吉藏、醜陋的濃茶尼姑、村莊裡的人們、看起來像猿猴般的小梅與小竹姑婆&hellip&hellip他們的身影和相遇時的情境;都雜亂無章地在我腦海中出現又消失,而最後出現在我腦海中的就是春代姐姐說的那椿怪事。

     小梅和小竹姑婆果然年事已高,和我稍微閑聊之後,就累得回房休息去,我則到澡房去洗掉一身塵埃。

     從澡房出來時,姐姐對我說道: &ldquo從明天開始你再過去和大家一起用餐,今晚你是客人,就在宴客室用餐。

    西屋的少奶奶,請你留下來作陪好嗎?&rdquo 說完,姐姐和女傭阿島兩人将晚餐拿進來。

     &ldquo哇!我有口福了。

    &rdquo &ldquo請上座,沒什麼好菜,都是一些當季的料理,待會兒如果耽擱得太晚,我會請人送你回去。

    &rdquo &ldquo好,那我就不客氣羅!&rdquo這一餐幸好有美也子作陪,餐後她也沒有馬上回去,我們三個人天南地北地閑聊殺時間,話題最多的當然還是美也子。

    她用愉快的語調談些不得罪任何人的談話,逐漸提到我初來乍到時受驚吓的心情,同時也拉近了我與姐姐之間的距離。

     但是,談到後來,連健談的美也子也逐漸沒有話題而沉靜了下來。

    沉默的空氣在我們之間流轉的當兒,我趁着這個空檔環視宴客室裡的擺飾。

     剛才不知是小梅還是小竹姑婆所說過的話,深深地列在我的腦海裡。

     &ldquo你就是在這裡出世的,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八年,這間宴客室裡的景物和當時都一樣,所有的紙門、屏風,挂畫,還有拉窗上的匾額&hellip&hellip&rdquo 由此可見,我那可憐的母親大概每天都望着這些屏風、挂畫和拉窗上的匾額度日吧!想到這裡,我内心裡脹滿對母親深切的懷念之情,使我不由得重新觀察這個地方。

     牆上挂着一幅白衣觀音的挂軸。

    想到當時媽媽所承受的痛苦和内心的悲哀,我當然能體會媽媽為什麼這麼虔誠地膜拜觀音像,記得自我懂事以來,媽媽就是觀音菩薩的信徒,客廳裡擺着一幅觀音像,她朝夕供奉,從不怠慢。

     在觀音畫像的旁邊挂着兩個能樂面具,像般若金剛那般猙獰的面孔和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呈現強烈的對比,使得這間宴客室内形成鬼與佛同居的怪異景象。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拉窗匾額上題着&ldquo鬼手佛心&rdquo四個字。

     隔間用的畫是中國畫風和東洋風格融合在一起的山水畫,從畫的意境和手法來看,可以了解到這幅畫已經有相當長的曆史。

     另外還有一樣東西非常引人注目,那就是六曲屏風。

    屏風的前面擺着一隻落地花瓶,屏風上畫着三位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古代中國人物。

    當我無意間瞄向那扇屏風時,姐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ldquo這扇屏風最近發生一件很奇怪的事呢!&rdquo 到目前為止一直沉默少語的姐姐冷不防說出這句話,不禁引發我的好奇心,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ldquo是什麼樣的怪事?&rdquo 美也子也不禁将身體向前順着問。

     &ldquo這個嘛&hellip&hellip說出來你們可别笑我哦!那屏風裡的人會從裡面走出來哩!&rdquo 美也子一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姐姐,我也來回地注視着她和屏風上的畫。

     &ldquo這屏風上的畫究竟是什麼?有什麼典故或來曆嗎?&rdquo &ldquo我也不知道這個典故對不對&hellip&hellip&rdquo 姐姐腼腆他說道: &ldquo這座屏風叫三酸圖屏風,上面所描繪的三個人是蘇東坡、黃魯直還有金山寺的住持佛印和尚。

    據說蘇東坡有一天邀了好友黃魯直去拜訪佛印和尚,和尚很高興地拿出桃花酸宴客,這幅畫就是描繪他們三個人嘗了桃花酸之後皺眉頭的樣子。

    在中國,懦、道、佛三家雖然各有不同背景,但是最後卻殊途回歸。

    以上就是三酸圖的典故,&rdquo 接着姐姐又愉快他說出下面的事件: &ldquo這棟離館的門窗平常都是鎖着的,因為房間裡面濕氣不能太重,以免裝演、擺設長黴,所以我每隔三天就将門窗打開來透氣。

    就在兩個月前,我和阿島一起來打開門窗時,突然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人曾經進來過的感覺,然而當時我并沒有太在意。

    過了兩、三天,我們再來打開門窗的時候,果然還是不對勁,屋裡的确留着有人來過的痕迹,屏風的位置也有一點偏,但是我們查看木窗,卻沒有任何異樣。

    我猜想大概是自己的錯覺,不過心裡總是覺得怪怪的,于是背着阿島偷偷将小壁櫥擡過來,并且把屏風的位置與榻榻米的邊緣對齊,這麼一來,如果有人碰到屏鳳或是搬動小壁櫥,馬上就可以發現了。

    第二天,我一個人又偷偷跑來查看。

    &rdquo &ldquo有被移動過嗎?&rdquo &ldquo那一天沒發現什麼異狀,我以為是自己多疑,于是又過了兩、三天再來看。

    &rdquo &ldquo結果呢?&rdquo &ldquo屏風兩端都已經離開榻榻米的邊緣。

    &rdquo &ldquo怎麼會?&rdquo 美也子和我不禁驚訝地相互對視。

     &ldquo木窗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迹。

    &rdquo &ldquo沒有。

    我為了再次确定,打開木窗之前特别仔細查看了每一扇窗戶上的插銷;結果也沒有被撬開或拆開的痕迹。

    &rdquo 我和美也子再次相對互視。

     &ldquo來人會不會是從庭院的那個方向闖進來的?&rdquo &ldquo要來這裡除了我們剛才走過的長廊之外,沒有其他的入口,長廊的門當時都已經從主屋那一面上鎖,而且鑰匙隻有兩把,一把在我身上,另一把由姑婆保管,&rdquo &ldquo會不會是你們家的人進來過?&rdquo &ldquo應該不會,哥哥他卧病在床,根本無法站起來,姑婆和阿島不可能有事到這裡來。

    &rdquo &ldquo好奇怪喔!&rdquo &ldquo真是不可思議!&rdquo &ldquo我開始覺得有點可怕,但又不能随便對别人提起,考慮了很久,最後拜托山方的平吉睡在這裡。

    &rdquo 後來我才知道這棟當時曾經招待過城主的建築物,曾經住了許多所謂山方、牛方、河方的人,山方就是專門收取山上運下來的木材制成木炭的人;牛方看字面也可以明白,就是照料牛群的人;河方是專門負責将木炭裝船運至N車站的人。

    最近已經有貨車可以運到N車站,但在以前都是順着河流運出去。

     &ldquo然後?有沒有再發現到其他異狀?&rdquo &ldquo這個平吉平常很愛喝酒,所以我用酒作條件拜托他睡在這裡。

    記得好像是昨天天的早晨,我過來探詢前一夜的情形時,卻發現平吉不見了,同時還看見有一扇木窗被打開。

    我大吃一驚,四處尋找他,結果發現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用棉被蒙着頭大睡。

    于是我叫醒他,問他許多問題。

     我們默默地盯着姐姐,隻見她倏地滿臉通紅。

     &ldquo平吉說,當天半夜屏風裡的人物竟然從裡面走出來了!&rdquo &ldquo怎麼可能。

    &rdquo 我們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屏風。

     &ldquo屏風裡的三個人都走出來嗎。

    &rdquo &ldquo不是,走出畫境的隻有佛印和尚一個人。

    剛才我也提到平吉這個人很愛喝酒,如果不喝酒就睡不着覺,那天晚上也是一樣,他喝得醉眼迷蒙,好不容易才躺下去睡着了。

    到了半夜時分,他突然驚醒,發現在睡前明明已經關掉電燈。

    現在房裡卻隐約還有亮光,于是擡起頭來四處張望,發現屏風的前面好像有人。

    他吓了一跳,大聲喊了一句;&ldquo是誰?結果對方好像也吓了一跳,轉過頭來,平吉看得很清楚,就是畫裡的和尚。

    &rdquo &ldquo哇!很有趣幄!結果呢?平吉後來怎麼了?&rdquo 美也子興趣盎然地問道。

     &ldquo平吉的聲音似乎吓到了對方,那人身體一轉,突然就消失了。

    喔,不,先前不知道從哪裡照射進來的光線陡然熄滅,房間裡一片漆黑,然後和尚就不知去向了。

    原本醉醺醺的平吉立即被吓得清醒過來,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打開電燈,首先查看木窗,通通沒有異狀,所有的插銷都沒有被動過,再去查看長廊上的門,仍然是鎖着的,那個人果真是從畫裡走出來。

    發現到這個狀況,再大膽的人也會在一瞬間崩潰,于是他打開一扇木窗逃了出去。

    &rdquo &ldquo好奇怪喔!&rdquo &ldquo嗯,真不可思議。

    &rdquo 我和美也子又再次面面相觑。

     &ldquo這的确是件很怪異的事情。

    平吉自己也說:雖然昨晚是第一次看見屏風裡的人物現身,但是之前的幾個晚上睡到半夜醒來,總感覺有人注視着我,我猜那一定也是屏風裡的人,不管平吉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但是我認為是有人經常進出這棟離館,因為我終于找到證據了。

    &rdquo &ldquo什麼證據?&rdquo &ldquo聽完平吉的描述後,我除了請他保守秘密之外。

    特地再回來查看一次,結果發現屏風的後面掉了一張怪異的紙。

    &rdquo &ldquo怪異的紙。

    &rdquo &ldquo那是一張古舊的日本紙,上面用毛筆畫了一些類似地圖的圖案,同時還寫了一些&lsquo猿腰挂&rsquo、&lsquo天狗鼻&rsquo等奇怪的地名,旁邊又加注一首詩歌。

    &rdquo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低吟一聲,美也子也跟我一樣感到很震驚,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垂下眼盯着榻榻米,不再擡頭。

    從她的神情看來,一定知道我随身攜帶的護身符裡也有一張相同的紙,我記得自己不曾對她提過這件事,一定是诹訪律師告訴她的。

     &ldquo怎麼啦?你們知道這張紙的内容嗎?&rdquo 既然美也子已經知道,我就沒有必要再隐瞞。

     究竟是什麼東西,而且我的紙上寫的不是&ldquo猿腰挂&rdquo、&ldquo天狗鼻&rdquo。

     我不知道該不該将護身符裡的紙拿出來,然而姐姐和美也子都沒要我拿出來看,所以我索性默不作聲,姐姐似乎也領悟到這兩張紙或許有某些特别的含意。

     &ldquo這倒很奇怪喔!我要好好把那張紙保存起來,改天我們再拿出來比對看看。

    &rdquo 随後,姐姐、美也子和我都陷入沉默之中,姐姐随興地說出她的冒險經過,沒想到卻跟我的身分有某些關連,因此她很後悔自己為什麼如此輕率,居然在外人面前暴露了我的秘密。

     聰明的美也子當然也了解姐姐的心情,因此絕口不再問那位身分不明的入侵者究竟如何,很快的就倉皇離去。

     過沒多久,我躺在這間問題重重的離館裡就寝,紛沓而至的疑惑和不安,像走馬燈似的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第二個犧牲者 到了天快亮時我才好不容易睡着。

    當我睜開眼時,一道明亮的光線由窗子的縫隙中照射進來,我看了一眼擺在枕邊的手表,發現快十點了,才吓得跳起身來。

     以前住在都市時,周圍總有許多噪音,因此無論怎麼晚睡也都不緻于太晚起床。

    然而,第一次在我的出生之地過夜就睡過頭,實在不好意思。

     當我急着由床上起身時,想不到窗子被我的動作震得嘎嘎作響,姐姐聽見窗子震動的聲音,便從主屋那邊走了過來。

     &ldquo早安。

    你的行李放着就好了,我會叫阿島來收拾的。

    &rdquo &ldquo早安,我不小心睡過頭了。

    &rdquo &ldquo你可能太累了,而且我又跟你說了那麼多無聊的話&hellip&hellip你睡得還好嗎?&rdquo &ldquo嗯,還好。

    &rdquo &ldquo你的眼睛紅紅的,昨晚一定沒睡好吧!我如果沒有跟你說那些廢話就好了。

    但是,你昨晚也沒有跑到主屋那裡去呀!&rdquo 昨晚姐姐在臨睡之前,曾經說過她不會把走廊那頭的門鎖上,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到主屋去找她。

    她雖然說過那些話,但是在她慢條斯理,謹慎的談話當中,我可以感受到她的誠意,以及比昨天更加親近友善的态度,這使我非常高興。

     然後姐姐帶我到主屋去,她的仆人立刻端早餐給我。

    我看了看左右,似乎全家隻有我一個人睡過頭。

     &ldquo姑婆她們呢?&rdquo &ldquo姑婆年紀大了,都起得很早,她們正在等着你起床呢!&rdquo &ldquo抱歉。

    &rdquo &ldquo你千萬别這麼說。

    這裡是你的家,你可以放輕松一點,而且我們鄉下人也沒有那麼多繁文褥節需要遵守&hellip&hellip還請你多多包涵,在這裡多待一陣子。

    &rdquo 聽到這樣貼心的話語,我的心仿佛水侵入砂中一般,慢漫地被她感動了。

     自從母親去世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善待我,我不禁鼻頭一酸。

    為了掩飾我的窘态,我趕緊将頭低下。

    這時,姐姐不知怎麼了突然紅着臉、眼睛往膝蓋下望。

     用餐中,我一直等待姐姐提起昨晚說過的地圖那件事。

    可是他卻始終沒有再提起。

    我心想:反正我還會在這裡待上一陣子,所以不必那麼急。

     直到我用完早餐,姐姐才不好意思地跟我說: &ldquo嗯&hellip&hellip姑婆她們正在等着我們,而且我希望你能跟哥哥見個面。

    &rdquo &ldquo噢。

    &rdquo 這件事她昨晚已經提過了,所以我也早就有心理準備。

     這時姐姐又害羞地說: &ldquo你跟哥哥見面時要小心喔;我并不是說哥哥不好,隻是他長期卧病在床,人也變得比較神經質,再加上今天裡村慎太郎又來了,所以&hellip&hellip&rdquo 聽到姐姐說話的口氣那麼慎重,我也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ldquo雖然裡村慎太郎是我們的堂哥,但是不知怎麼搞的,姑婆和哥哥都不喜歡他,每次慎太郎一來,哥哥就會心情不好。

    但是因為今天要讓你和他們見見面,所以
0.16542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