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六 兩個星期來我都沒有時間去碰一下這個文件,一直活在自己的沖勁中,我确定将有那麼一個時刻,我會因為筋疲力盡而暈倒,從此不能再走一步或是再說一個字。

    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說話也費體力的感覺,所以由于太過疲勞,我已經開始少說話了。

     我不是唯一一個考慮到我的神經會可能突然失去作用的人。

    我在周圍人的眼神中也讀到了同樣的擔心,他們開始偷偷地觀察我,好像我是個病入膏肓的人。

    法庭上的那些人對于我的私密生活都知道什麼?我不知道,但是從有些人跟我握手的力度、跟我說話時的方式,我可以猜出幾分。

    他們直截了當地對我說:&ldquo不要過度勞累!&rdquo 佩馬爾一向都很樂觀,但有一天在給我量血壓時皺起了眉頭。

    這天,我在平時充當儲藏室的小屋子裡接受他檢查,檢查非常倉促,因為當時有一個客戶在辦公室裡等我,還有兩個在客廳裡坐着。

     &ldquo我覺得勸您休息是沒用了?&rdquo &ldquo現在不行。

    您還是想想辦法怎麼讓我堅持下去吧。

    &rdquo 他又給我開了藥,注射性質的,我不知道是什麼維生素。

    此後,每天早上都會有一個護士過來給我注射一支。

    打針的空間就隻限于兩扇門之間,也僅限于我們走進儲藏室和我褪下褲子接受注射這點時間。

    佩馬爾應該想不到吧。

     &ldquo彈簧已經不能再拉了,你現在就是這個情況。

    &rdquo 我現在感覺自己就是一根正在顫動、馬上就要斷裂的彈簧。

    我覺得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在顫抖,但是自己卻無力停止,有時會特别恐慌。

    我不敢入睡。

    我吃過晚飯之後,不敢坐在椅子上,因為我就是一匹老馬,害怕自己睡過去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努力面對我的責任,精心打扮陪着維維亞娜參加上流社會的各種集會、雞尾酒會、戲劇彩排、科裡内家中的晚餐盛宴,還有我知道的她不願意獨自出席的其他各種場合。

     她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她對我很感激,我也看得出來她很擔心。

    一切都像天意,就在這個時期,我接到的案子超過以往任何時候,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案子,我不能把它們交給别人做。

     比如說,根據我們約定的,那個南美國家大使每個周一都會來看我。

    我也許猜對了事情的性質,但并不知道真相。

    武器,他們有。

    是他的父親想利用政變掌握國家權力,而他們希望這次國家政變時間短、不流血。

    從他激情澎湃的話語中,我了解到他的父親這次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和巨額财富冒險,唯一目的就是把國家解救出來,國家現在正在一幫唯利是圖的商人手中,是他們掠奪到手的。

     他們的武器,包括三架四發動機飛機,都放在一艘挂着巴拿馬國旗的輪船上。

    由于一次海損事故,這艘船在馬提尼克休整,但運氣不好,被發現了。

     事件也不是很嚴重。

    兩三天時間就能處理完畢。

    這件事起因是一位很負責的海關職員,他在檢查貨船時發現貨物與提貨單上的記錄不符。

    而那個船長蠢到沒想到往他身上塞點錢,所以這位職員就動用國家機構這台重型機器,把船扣留在碼頭。

     沒有這個海關職員,一切都好辦,因為法國政府會裝作毫不知情。

    然而,報告一旦發出,這件事就變得格外棘手。

    我跟議會主席本人會談過一次,他表示非常願意幫忙,但是在海關面前卻無能為力。

    據我的經驗,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最不起眼的海關官員可以讓部長下台,這種情況确實發生過。

     幾天之後,我又為内沃的案子進行辯護。

    這件案子的工作量很大,幾個月來已經鬧出不少傳聞。

    領事館的一個男人讓情婦為他生了兩個孩子之後,想要擺脫她,所以打算離開巴黎去遠東地區任職。

    情婦得知後,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打了他六槍。

    她錯就錯在做這件事時表現得太冷靜,而且在政府和記者面前宣稱藐視法院對自己的判決。

    從我現在的情況看,這次辯護如果失敗我會失去很多東西,因為别人會認為這是我職業生涯衰落的開始。

     這個星期,我有幸做年輕男孩德爾裡厄的辯護律師,他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但是原因到現在還是個謎,他被拘留在精神病院中。

     每天都有一批批新的客戶來訪。

    如果我聽博爾德納夫對他們情況的描述,估計是不會接他們的案子的。

    她在辦公室裡苦苦地等着我,就像一隻看到閑逛者靠近卻被禁止叫出聲的看門狗,我經常看到她紅紅的眼睛。

     情緒低落時,我就會想如果每個人都與我為敵,那我還有我的秘書可以陪我度過餘下的日子。

    但是一想到她的身體,我就有一種反感,一種接近厭惡的反感,所以我非常抵觸把她抱在懷裡或是看她的裸體。

    這是不是很諷刺?我懷疑她也猜到我的這種想法了,而且很難過。

    因為我,她不會把自己交給任何其他男人。

     對我來說最難的,不是作出決定,而是要把這個決定告訴維維亞娜。

    因為這一次,我感覺自己是在一塊很滑的地面上行走,結局可能會不理想。

    但是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持清醒一直到最後,而且會承擔我的行為的全部責任,全部行為的責任。

     馬尼埃餐館那天晚上之後一周對我來說是最痛苦的日子,也許是我人生中最可笑的一周。

    我在想我是如何騰出時間辯護,研究客戶案子的。

    除了工作,我還陪着維維亞娜出席了在巴黎地區舉辦的一些會議。

     正如我所料,馬澤蒂帶着他的新戰略回來了。

    實際上,我認為他是故意這樣做的,但是也必須要說這樣做并不蠢,因為他真的差一點就成功了。

     星期天晚上,我跟伊薇特嚴肅地談了一會兒。

    我讓她做選擇時表現得很真誠,或者說基本上很真誠。

     &ldquo如果你決定嫁給他,那就給他打電話。

    &rdquo &ldquo不,呂西安,我不願意。

    &rdquo &ldquo跟他在一起,你覺得不幸福嗎?&rdquo &ldquo沒有你,我是不會幸福的。

    &rdquo &ldquo你确定?&rdquo 她很累,累得就像幽靈一樣,她請求我讓她喝杯酒恢複精神。

     &ldquo他跟你說什麼了?&rdquo &ldquo他确信我有一天會嫁給他,所以他會一直等。

    &rdquo &ldquo他還會來嗎?&rdquo 她沒必要回答。

     &ldquo如果是這樣,你就給他寫封信,不要再給他留任何希望。

    &rdquo &ldquo我應該對他說什麼?&rdquo &ldquo說你再也不會見他了。

    &rdquo 她應該大半天都在跟他做愛,嘴唇腫腫的,像被稀釋了一樣,吻痕淹沒了整張臉。

     信的大半部分是我說她寫的,最後也是我把信投入信箱。

     &ldquo你保證如果他打電話或是來敲門,不要應答。

    &rdquo &ldquo我保證。

    &rdquo 他沒有打電話,也沒有試着潛入公寓裡。

    但是
0.11099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