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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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在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就肯定會離開一天半。

    他又去哪裡呢,把他的年輕妻子扔在這種緊張狀态裡?走了一天半!他以前從來沒有離開過一天半&hellip&hellip那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這種感覺彌漫在空氣裡,侵蝕到了她骨子裡&hellip&hellip就好像在那個可怕的休戰日一樣,那個時候,這片悲慘的土地背叛了美麗的法國[224]!那天,那位先生也找她借了四十英鎊&hellip&hellip上天在上,他為什麼不再借四十&mdash&mdash要不八十&mdash&mdash或者一百英鎊?那樣他就不會這麼心不在焉,也不會讓馬克和他不幸的姑娘那麼心煩意亂了。

     她不是沒有同情心。

    那個姑娘瓦倫汀,她有文化,她能聊聊菲利門和巴烏希斯[225]。

    她也拿到了她的高中文憑[226],她也是人們會說的那種出身好的家庭的女孩[227],但是沒有風格品味&hellip&hellip沒有&hellip&hellip沒有&hellip&hellip好吧,她既沒有顯示出配得上才女[228]名号的學問&mdash&mdash雖然她的學問是不少!&mdash&mdash也沒有足夠的品味來成為一個放蕩的女人&mdash&mdash一個會和她的情人縱情聲色的蕩婦[229]。

    小叔子先生也不是什麼會找樂子的人。

    但是男人總是說不清的&hellip&hellip一條裙子的裁剪方式,盤頭發的花樣一繞&hellip&hellip雖然現在沒有那麼長的頭發可以盤繞了。

    但是現在有同樣有效的方法。

     事實就是男人是永遠說不準的。

    看看埃莉諾·杜邦,她和索邦大學的杜尚同居了十年,埃莉諾從來都不會特别在意自己的服飾,因為她的男人戴着藍色的眼鏡,還是個學者[230]&hellip&hellip但是,結果如何?跳出來一個小娘皮,頭上戴的帽子有車轱辘那麼大,上面全是綠色的玩意,帽子邊一直蓋到耳朵上&mdash&mdash那個時候流行的就是這樣。

     這件事給她上了一課,瑪麗·萊奧尼,她那個時候還是個小姑娘。

    她當時就下定了決心,就算她最後是和一位蝙蝠一樣瞎的八十歲老先生有了一段嚴肅的關系[231],她也要去研究當下的時尚,就連最時髦的香水是哪一款都不會放過。

    或許那些先生自己不會知道,但是他們會在交際花[232]和時髦的妓女之間出沒,而且不論她在家的時候是多像一隻壁爐前的棕色小鳥一樣樸實,她的裙子的線條、她的發型、她身上的味道,都必須要和時尚同步。

    馬克肯定想不到。

    她猜他從來沒有在她的公寓裡看到一本朝他攤開的時尚雜志,或者想到她會在他不在的星期天去海德公園的林蔭道[233]散步。

    但是她像其他任何一個女人一樣,在研究這些事情,甚至更用心。

    因為緊追時尚的同時又要顯得你是個正經的小資産階級非常不容易。

    但是她做到了。

    看看結果如何。

     但是那個可憐的瓦倫汀,她的男人倒是對她很深情。

    他也理當如此,想想看,他害她落到了什麼境況裡。

    但是風暴的高潮[234]總是會來的,總有一天,你必須要駛過合恩角[235]。

    那一天就是當你的男人看着你,說:&ldquo嗯,嗯。

    &rdquo然後開始考慮,思考費這麼大力氣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值得的時候!然後,有些聰明的人說這一刻會在第七年的時候來臨,另一些聰明的人說是第二年,還有一些說是第十一年&hellip&hellip但是,事實上,你把它放到任何一年的任何一個時刻都可以&mdash&mdash放到第一百年&hellip&hellip而那個可憐的瓦倫汀,總共才兩條裙子,其中的一條還沾了四個油點子。

    而且穿起來都不成樣子了,盡管,不用說,那些面料曾經是很好的。

    這個必須要承認!這個國家的人織出了令人羨慕的粗花呢,肯定比魯貝[236]出的要好。

    但是,難道這就足夠拯救一個國家&mdash&mdash或者一個要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這個男人還害她陷進了糟糕的境況? 她背後有個聲音傳來,&ldquo你這雞蛋可真不少!&rdquo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聲音,帶着一種憋着氣的緊張。

    瑪麗·萊奧尼繼續握住她的玻璃管的流嘴,把它伸進一個勃艮第酒瓶裡。

    她已經在這個瓶子裡加了一小紙包篩過的糖和非常少量的她從魯昂一個藥劑師那裡買來的一種粉末。

    她知道,這個東西會讓蘋果酒的顔色變成一種深沉的棕色。

    她不明白為什麼蘋果酒一定是棕色的,但是如果它是淡金色的話,人們會覺得它不那麼滋養人。

    她繼續想着瓦倫汀,她現在肯定藏在窗前,緊張得渾身發抖,鐵鉛色的窗戶正好開在她們頭頂上。

    她肯定會放下她的拉丁文的書躲在窗口偷聽的。

     瑪麗·萊奧尼身邊的小姑娘已經從三條腿的凳子上站了起來,拎着一隻胸口的毛幾乎被拔光了的白色死雞的脖子。

    她粗聲粗氣地說:&ldquo擺出來的都是夫人最好的紅皮雞蛋。

    &rdquo她有一頭金發,紅撲撲的臉龐,暗金色的頭發上頂着一頂相當大的無檐帽,她瘦瘦的身上穿一件藍格子棉布裙。

    她又繼續說:&ldquo零買的話,一個雞蛋半個克朗,要是整買,一打二十四先令。

    &rdquo 瑪麗·萊奧尼有點得意地聽着這個沙啞的聲音。

    這個他們剛剛雇了兩周的女孩看起來頭腦很令人滿意,買雞蛋不歸她管,而應該是岡甯的事。

    盡管如此,她還是清楚其中的細節。

    她沒有轉過身去,和想買雞蛋的人說話不是她該做的事,而且她對顧客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她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那個聲音說道:&ldquo半個克朗買一個雞蛋可不便宜。

    這換成美元該是多少?這肯定就是我們常常聽說的生産者擡高食物價格的暴政。

    &rdquo &ldquo沒有什麼東西是用達勒[237]算的,&rdquo那個女孩說,&ldquo半個達勒是兩個鮑勃。

    半個克朗是兩先令零六便士。

    &rdquo 她們的對話繼續着,但是漸漸在瑪麗·萊奧尼的腦海裡淡去了。

    那個孩子在和那個聲音争吵着一個達勒究竟是多少錢&mdash&mdash至少聽上去是這樣,因為瑪麗·萊奧尼對争吵雙方的口音都不熟悉。

    那個孩子是個好戰的孩子,她用銅管風琴一樣的聲音指使着岡甯和細木匠克蘭普。

    或許用錫管形容她的聲音更合适,就像錫質的六孔小豎笛一樣。

    在她沒有幹髒活的時候,她貪婪地讀着書&mdash&mdash她能找到的任何關于血統的書。

    她對上等人家出身的人尊重得誇張,但是對世界上其他任何人一點敬意都沒有。

     瑪麗·萊奧尼覺得現在可能已經到了大桶裡會出現沉渣渣滓的深度了。

    她往一個透明玻璃杯裡放了點蘋果酒,用拇指堵住玻璃管。

    她覺得蘋果酒還很清澈,應該夠再裝十來瓶。

    随後她會讓岡甯把下一個大桶的氣孔塞子拔掉。

    她要處理四個六十加侖的大桶,已經處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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