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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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了。

    她開始感覺到累了,就算她能不畏疲勞地堅持下去,她也不是感覺不到疲倦的。

    她希望瓦倫汀能來幫幫她。

    但是那個姑娘不夠堅強,而她,瑪麗·萊奧尼,也承認,為了未來考慮,她最好還是休息,讀讀拉丁文和希臘文的書。

    并且避開會讓人精神緊張的事情。

     她給她蓋了她們的四柱床上的鴨絨被,因為他們一定要把所有的窗戶打開,但是女人首要的就是避開氣流&hellip&hellip瓦倫汀笑了笑說,她曾經的夢想是在藍色的地中海邊讀埃斯庫羅斯[238]。

    她們互相親吻了一下。

     她旁邊的女仆在說,她一次又一次地聽她父親說過&mdash&mdash他是個養了很多母雞的商販&mdash&mdash要賣一打雞蛋的時候,他會說&ldquo就算兩個半達勒吧!&rdquo在這個國家沒有一達勒,但是他們的确有半達勒。

    當然,海盜基德船長什麼都有:他有達勒,有西班牙銀币,還有葡萄牙金币! 一隻黃蜂讓瑪麗·萊奧尼覺得很心煩,它差點就跑到她鼻子上嗡嗡作響,飛去,又飛來,繞了大大的一圈。

    在她剛剛灌好的瓶子裡總是會有幾隻黃蜂在掙紮;其他的則繞着放大木桶的木台上散布的蘋果酒漬轉圈。

    它們把尾巴插進去,然後興高采烈地膨脹起來。

    然而就在兩天前她、瓦倫汀才和岡甯一起打着燈籠走遍了果園,拿着一把泥刀和普魯士酸[239],把沿着小徑的和在山坡上的蟲穴都堵上了。

    她很喜歡那種經曆;黑暗,燈籠裡透出來的一圈光落在雜亂的草上;那種她從屋裡出來了,離馬克很近的感覺,然而岡甯和他的燈籠又讓那些造訪的靈魂不敢靠近。

    深夜裡,她在想去探望她男人的沖動和遇到的鬼魂的可能性之間飽受折磨。

    這樣合理嗎?&hellip&hellip女人為了她們的男人必須要受苦!即使她們忠貞不貳。

     那個不幸的瓦倫汀什麼苦沒受過?&hellip&hellip 就算是在所謂的她的新婚之夜[240]那天&hellip&hellip那個時候,一切看起來都莫名其妙。

    瑪麗·萊奧尼什麼細節都不知道。

    像幻覺一樣,興許還有點悲劇,因為馬克對此感到非常生氣。

    她真的相信他發瘋了。

    深夜兩點,在馬克的床邊。

    他們&mdash&mdash那兩兄弟&mdash&mdash相當粗暴激烈地對着話,而同時,那個女孩就在那發抖。

    但是下定了決心。

    那個時候,那個女孩絕對下定了決心。

    她不會回她媽媽家去。

    深夜兩點&hellip&hellip如果你深夜兩點還不願意回到你媽媽身邊去,那你的确算是孤注一擲了。

     在水從木槽中流過的棚子裡,在飛舞的黃蜂中間,還有那個看不見的女人的說話聲之下,那天晚上的細節慢慢地重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把瓶子放在水槽裡,是因為在瓶子裡的發酵過程開始之前把蘋果酒冰一冰更好。

    那些瓶頸閃閃發光的綠玻璃瓶子組成了一幅令人舒心的畫面。

    她身後那位女士說起了俄克拉荷馬&hellip&hellip她在皮卡迪利電影院的電影裡看到的大鼻子牛仔就是來自俄克拉荷馬。

    那個地方肯定是在美國的某一處。

    過去她習慣周五去皮卡迪利電影院。

    如果你是思想正經的[241],周五就不會去劇院,但是,你可以認為電影院和劇院之間的關系就好像便餐[242]和有肉的正餐之間的關系一樣。

    很明顯,在她身後說話的那位女士是從俄克拉荷馬來的。

    她原來也是在一個農場上吃過草原榛雞的[243]。

    不過,現在她非常有錢了。

    至少,她是這麼告訴那個小女仆的。

    她丈夫輕易就能把菲特爾沃思爵爺一半的産業買下來,不用在乎到底花了多少錢。

    她說要是人們能夠效仿&hellip&hellip 在休戰日的夜裡,他們跑來咚咚咚地敲她的門。

    因為聽慣了那天街上的各種嘈雜聲音,她沒有被門鈴叫醒&hellip&hellip她一下跳到了房間中央,然後飛奔着去拯救馬克&mdash&mdash免遭空襲的傷害。

    她已經忘了那天休戰&hellip&hellip但是敲門聲繼續響個不停。

     門外站的是小叔子先生,還有那個女孩,穿着件深藍色女童子軍一樣的制服。

    兩個人都一臉慘白,累得要死的樣子。

    就好像他們互相倚靠着&hellip&hellip她本來想的是請他們離開,但是馬克已經從他的卧室裡出來了。

    穿着他的睡衣,光着腿。

    腿還是毛茸茸的!他神情粗魯地讓他們進來,然後又回到了床上&hellip&hellip那是他最後一次用自己的雙腿站起來!現在,在床上躺了這麼久之後,他的腿不再是毛茸茸的了,而是光潔的,就像細細的上過釉的骨頭! 她想起他最後的手勢。

    他肯定打了個手勢,就像一個發了狂的人一樣&hellip&hellip而事實上,他的确發狂了,沖着克裡斯托弗,而且淌着汗。

    在他們互相嚷嚷的時候她就給他擦過兩次臉。

     想要弄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很不容易,因為他們說的是種粗鄙的方言[244]。

    很自然地,他們回到了他們童年使用的語言&mdash&mdash當他們激動起來的時候,這些不容易激動的人!聽起來像布列塔尼人[245]的方言。

    刺耳! 而她自己則一直在為那個女孩擔心。

    她很自然地為那個女孩感到擔心,她也是女人。

    一開始她以為那個女孩是個站街的小娘皮!但即使是對一個站街的小娘皮&hellip&hellip然後她注意到她臉上沒有抹胭脂,也沒戴假珍珠項鍊。

     當然,在她聽明白了馬克在逼他們收下他的錢的時候,她的想法就不一樣了。

    在兩個方面都不一樣了。

    她不可能是站街的小娘皮。

    然後,想到要把錢送人的時候她就心頭一緊,他們可能會破産的。

    翻檢她屍體的可能是這些人,而不是她在巴黎的侄子們。

    但是小叔子把雙手推開了提錢的事情。

    如果她&mdash&mdash瓦倫汀&mdash&mdash想要和他一起走,她就必須要同擔他的命運&hellip&hellip什麼樣的國家!什麼樣的人啊! 那個時候看起來根本沒法明白他們在做什麼&hellip&hellip看起來馬克是在堅持那個女孩應該和她的愛人留在這裡;而她的愛人,恰恰相反,堅持要她回她媽媽家去。

    那個女孩又一直在說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離開克裡斯托弗的,不能丢下他。

    要是把他丢下,他會死的。

    事實上,小叔子看起來的确病得夠厲害的。

    他比馬克喘得還厲害。

     她最終把那個女孩領到了她自己的房間裡。

    一個小小的、痛苦的、美麗生物。

    她有種沖動&mdash&mdash想把她擁抱在懷中的沖動,但是她沒有那麼做。

    因為錢&hellip&hellip她其實應該抱抱她的。

    想要這些人去碰碰錢簡直是不可能的。

    她現在非常想借給那個女孩二十英鎊去買條新裙子和幾件新内衣。

     那個女孩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感覺像過了好幾個鐘頭。

    然後對面教堂的台階上有個喝醉了的人開始吹起了軍号。

    悠長的号聲&hellip&hellip嘀&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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