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ldquo道林·格雷？這是他的名字？&rdquo亨利勳爵問道，穿過畫室，朝巴茲爾·霍爾華德走去。
&ldquo是呀，這是他的名字。
我并沒有想告訴你。
&rdquo &ldquo幹嗎不？&rdquo &ldquo啊，我無法解釋，要是我挺喜歡什麼人，我絕不會把他們的名字告訴别人，要不，這就好像遺棄了他們的一部分。
我已經變得有些詭秘了，這似乎能使現代生活神秘莫測，或者．妙不可言。
最普通的事兒，一經掩蓋便顯得很有趣味。
如今我離開城裡，從來不跟别人說上哪兒去。
一說便意興全無了。
這習慣大概也是夠傻的，不過它給生活帶來了不少浪漫情懷。
我想你一定以為我蠢得可以。
&rdquo &ldquo别這麼說，&rdquo亨利勳爵答道，&ldquo可别這麼說，我親愛的巴茲爾。
你好像忘了我已經成家了，婚姻的一大魅力，在于瞞騙成了夫妻生活的絕對必須。
我從來不知道妻子在哪兒，她也根本不知道我在幹什麼。
兩人碰在一起的時候&mdash&mdash我們偶爾也碰頭，一起在外面吃飯，或者上公爵那兒去&mdash&mdash都以最嚴肅的表情向對方編造最荒唐的故事。
我的妻子精于此道，說真的，比我高明得多。
她從來不搞錯日子，而我卻常常出錯。
不過她發現了也并不吵鬧。
有時我倒希望她吵，可她把我取笑了一番也就算了。
&rdquo &ldquo哈裡，我讨厭你這麼談論你的婚姻生活，&rdquo巴茲爾·霍爾華德說，信步朝通向花園的門走去。
&ldquo我相信你真是一個好丈夫，而你卻深為自己的德行感到慚愧。
你很了不起，從來不言道德，卻也從來不做錯事。
你的玩世不恭不過是故作姿态而已。
&rdquo &ldquo順其自然倒是一種姿态，也是我所知道的最惱人的姿态，&rdquo亨利勳爵笑着說，兩個年輕人一起走出門去，進了花園，在高大的月桂樹叢的陰影裡，一條長長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陽光滑過發亮的樹葉，白色的雛菊在草地上抖動。
亨利勳爵停了一下，取出了手表。
&ldquo我怕該走了，巴茲爾，&rdquo他輕聲說，&ldquo在走之前，我一定要請你回答一個我剛問過的問題。
&rdquo &ldquo什麼問題？&rdquo畫家說，眼睛一直盯在地上。
&ldquo你很清楚。
&rdquo &ldquo我不知道，哈利。
&rdquo &ldquo好吧，我來告訴你吧。
我要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不願送道林·格雷的畫像去展出。
我要的是真實的理由。
&rdquo &ldquo我已經把真實的理由告訴了你。
&rdquo &ldquo不，你沒有。
你說是因為畫像裡有太多自己的東西。
嗨，那太孩子氣了。
&rdquo &ldquo哈利，&rdquo巴茲爾·霍爾華德說，目光直視亨利勳爵，&ldquo每一幅用感情畫出來的畫像，畫的都是藝術家而不是模特兒。
模特兒不過是偶然介入的，是一種誘因。
畫家在彩色畫布上所揭示的不是模特兒，而是畫家本人。
我不願拿這畫去展出，是因為它暴露了我自己心靈的秘密。
&rdquo 亨利勳爵笑着問：&ldquo什麼秘密？&rdquo &ldquo我會告訴你的，&rdquo霍爾華德說，但臉上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ldquo我企盼着，巴茲爾，&rdquo他的朋友繼續說，瞥了他一眼。
&ldquo哦，事實上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哈利，&rdquo畫家答道，&ldquo恐怕你很難理解，也許不大會相信。
&rdquo 亨利勳爵笑了笑，俯身從草地上采了一朵粉紅色花瓣的雛菊，細細瞧了起來。
&ldquo我肯定能理解。
&rdquo他答道，專注地看着這個帶白毛的金色小花盤，&ldquo至于信不信嘛，凡是不可信的我都信。
&rdquo 風搖落了樹上的一些花朵。
沉甸甸、星兒一般的紫丁香花簇，在令人倦怠的空氣中擺動着。
一隻蚱蜢開始在牆邊嗚叫，一個瘦長的蜻蜓，由薄紗似的棕色羽翼承載着，飄然而過，像一根藍色的絲線。
亨利勳爵仿佛聽得見霍爾華德的心在跳動，不知道下文如何。
&ldquo就是這麼一回事，&rdquo過了一會兒，畫家說。
&ldquo兩個月前，我去參加布蘭登太太的聚會。
你知道，我們這些窮藝術家總得不斷在社交場合露面，無非提醒公衆，我們不是野蠻人。
你有一回同我說，隻要穿上夜禮服，系一根白領帶，不管是誰，就是證券經紀人，也會博得個文明的好名聲。
嗯，我在房間裡約摸呆了十分鐘，跟那些穿戴過分、體态臃腫的寡婦和枯燥乏味的學者聊着天，忽然覺得有人在打量我。
我側過身去，第一次看到了道林·格雷。
我們的目光一交流，我便蒼白失色了。
一種奇怪的恐怖感襲上心頭。
我明白自己面對着一個極富人格魅力的人，要是我聽之任之，這種人格會湮
&ldquo是呀，這是他的名字。
我并沒有想告訴你。
&rdquo &ldquo幹嗎不？&rdquo &ldquo啊，我無法解釋，要是我挺喜歡什麼人，我絕不會把他們的名字告訴别人，要不，這就好像遺棄了他們的一部分。
我已經變得有些詭秘了，這似乎能使現代生活神秘莫測，或者．妙不可言。
最普通的事兒，一經掩蓋便顯得很有趣味。
如今我離開城裡，從來不跟别人說上哪兒去。
一說便意興全無了。
這習慣大概也是夠傻的，不過它給生活帶來了不少浪漫情懷。
我想你一定以為我蠢得可以。
&rdquo &ldquo别這麼說，&rdquo亨利勳爵答道，&ldquo可别這麼說，我親愛的巴茲爾。
你好像忘了我已經成家了，婚姻的一大魅力，在于瞞騙成了夫妻生活的絕對必須。
我從來不知道妻子在哪兒，她也根本不知道我在幹什麼。
兩人碰在一起的時候&mdash&mdash我們偶爾也碰頭，一起在外面吃飯，或者上公爵那兒去&mdash&mdash都以最嚴肅的表情向對方編造最荒唐的故事。
我的妻子精于此道，說真的，比我高明得多。
她從來不搞錯日子，而我卻常常出錯。
不過她發現了也并不吵鬧。
有時我倒希望她吵，可她把我取笑了一番也就算了。
&rdquo &ldquo哈裡，我讨厭你這麼談論你的婚姻生活，&rdquo巴茲爾·霍爾華德說，信步朝通向花園的門走去。
&ldquo我相信你真是一個好丈夫，而你卻深為自己的德行感到慚愧。
你很了不起，從來不言道德，卻也從來不做錯事。
你的玩世不恭不過是故作姿态而已。
&rdquo &ldquo順其自然倒是一種姿态，也是我所知道的最惱人的姿态，&rdquo亨利勳爵笑着說，兩個年輕人一起走出門去，進了花園，在高大的月桂樹叢的陰影裡，一條長長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陽光滑過發亮的樹葉，白色的雛菊在草地上抖動。
亨利勳爵停了一下，取出了手表。
&ldquo我怕該走了，巴茲爾，&rdquo他輕聲說，&ldquo在走之前，我一定要請你回答一個我剛問過的問題。
&rdquo &ldquo什麼問題？&rdquo畫家說，眼睛一直盯在地上。
&ldquo你很清楚。
&rdquo &ldquo我不知道，哈利。
&rdquo &ldquo好吧，我來告訴你吧。
我要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不願送道林·格雷的畫像去展出。
我要的是真實的理由。
&rdquo &ldquo我已經把真實的理由告訴了你。
&rdquo &ldquo不，你沒有。
你說是因為畫像裡有太多自己的東西。
嗨，那太孩子氣了。
&rdquo &ldquo哈利，&rdquo巴茲爾·霍爾華德說，目光直視亨利勳爵，&ldquo每一幅用感情畫出來的畫像，畫的都是藝術家而不是模特兒。
模特兒不過是偶然介入的，是一種誘因。
畫家在彩色畫布上所揭示的不是模特兒，而是畫家本人。
我不願拿這畫去展出，是因為它暴露了我自己心靈的秘密。
&rdquo 亨利勳爵笑着問：&ldquo什麼秘密？&rdquo &ldquo我會告訴你的，&rdquo霍爾華德說，但臉上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ldquo我企盼着，巴茲爾，&rdquo他的朋友繼續說，瞥了他一眼。
&ldquo哦，事實上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哈利，&rdquo畫家答道，&ldquo恐怕你很難理解，也許不大會相信。
&rdquo 亨利勳爵笑了笑，俯身從草地上采了一朵粉紅色花瓣的雛菊，細細瞧了起來。
&ldquo我肯定能理解。
&rdquo他答道，專注地看着這個帶白毛的金色小花盤，&ldquo至于信不信嘛，凡是不可信的我都信。
&rdquo 風搖落了樹上的一些花朵。
沉甸甸、星兒一般的紫丁香花簇，在令人倦怠的空氣中擺動着。
一隻蚱蜢開始在牆邊嗚叫，一個瘦長的蜻蜓，由薄紗似的棕色羽翼承載着，飄然而過，像一根藍色的絲線。
亨利勳爵仿佛聽得見霍爾華德的心在跳動，不知道下文如何。
&ldquo就是這麼一回事，&rdquo過了一會兒，畫家說。
&ldquo兩個月前，我去參加布蘭登太太的聚會。
你知道，我們這些窮藝術家總得不斷在社交場合露面，無非提醒公衆，我們不是野蠻人。
你有一回同我說，隻要穿上夜禮服，系一根白領帶，不管是誰，就是證券經紀人，也會博得個文明的好名聲。
嗯，我在房間裡約摸呆了十分鐘，跟那些穿戴過分、體态臃腫的寡婦和枯燥乏味的學者聊着天，忽然覺得有人在打量我。
我側過身去，第一次看到了道林·格雷。
我們的目光一交流，我便蒼白失色了。
一種奇怪的恐怖感襲上心頭。
我明白自己面對着一個極富人格魅力的人，要是我聽之任之，這種人格會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