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選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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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馬異同》書名熟在人口,因以此句指二史,其實非也。

    ”(《石洲詩話》)浩浩,水大貌。

    摩,迫近。

    蒼蒼,指天空。

     〔二一〕四君子:謂上句所舉之李、杜、韓、柳。

     〔二二〕争強梁:争強鬬勝。

     〔二三〕朝廷四句:謂朝廷以禮樂法度教化人民,以科舉取士,不拘一格選拔人材,委以官職,勉勵阿宜應試進取,則高官並不難得。

    洪邁《容齋三筆》:“《符讀書城南》一章,韓文公以訓其子,使之腹有詩書,緻力于學,其意美矣;然所謂‘一爲公與相,潭潭府中居。

    不見公與相,起身自犁鋤’等語,乃是覬覦富貴,爲可議也。

    杜牧之《寄小姪阿宜詩》,亦雲:‘朝廷用文治,大開官職場。

    願爾出門去,取官如驅羊。

    ’其意與韓類也。

    ”驅羊,《帝王世紀》:“黃帝夢人執千鈞之弩。

    驅羊萬羣,寤而嘆曰:‘千鈞之弩,異力者也,驅羊數萬羣,能牧民爲善者也。

    ’于是,依占而求之,得力牧于大澤,進以爲將。

    ” 〔二四〕崔昭四句:謂崔昭與李兼厚斂緻富,家藏萬貫,而崔子芸,李子窟郎,卻不能保守家産,終揮霍殆盡。

    披猖,指錢財用盡而破落。

    馮集梧注曰:“按:崔昭、李兼父子,新舊《唐書》俱無傳,表亦未見。

    《舊德宗紀》有嶽州李兼,《權德輿傳》有江西觀察使李兼,當爲一人。

    《唐會要·諡法篇》有台州刺史崔昭諡肅,贈刑部尚書。

    李兼諡昭。

    又《國史補》載裴佶姑夫爲朝官,有雅望,朝退嘆曰:‘崔昭何人?衆口稱美,此必行賄者也!如此安得不亂?’言未竟,閽者報壽州崔使君候謁,姑夫怒呵閽者,將鞭之,良久,束帶強出。

    須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饌,又令秣馬飼僕,姑曰:‘何前倨而後恭也?’及入門,有得色,出懷中一紙,乃昭贈官絁千匹。

    據此詩雲:堆錢百屋,破散披猖,明崔昭、李兼皆厚殖財賄,而其子不能守者,是行賄之崔使君,當即此崔昭也。

    又按:《舊紀》雲:興元元年三月,嶽州李兼,黔南元全柔,桂管盧嶽加禦史大夫,嶽加中丞。

    ” 〔二五〕參軍四句:謂參軍、縣尉等下級官吏,終日供上司驅遣,稍有不合,即受笞撻,滿身瘡痕。

    參軍,州刺史之屬官,品秩爲從七品至從九品不等,初任官或貶謫官之虛銜。

    韓愈《八月十五日夜贈張功曹》:“判司卑官不堪説,未免捶楚塵埃間。

    ”縣尉,掌一縣之治安,品秩爲從九品下,亦科第出身者初仕之職。

    高適《封丘尉作》:“我本漁樵孟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乍可狂歌草澤中,寧堪作吏風塵下?祗言小邑無所爲,公門百事皆有期。

    拜迎長官心欲碎,鞭撻黎庶令人悲。

    ”按:參軍與縣尉官卑秩低,受人輕視,詩人鼓勵阿宜他日出將入相,勿以參軍、縣尉爲滿足。

    劻,原注曰:“音匡。

    ”勷,原注曰:“音穰。

    ”劻勷,急迫貌。

    中(zhònɡ)治,合乎治理之道。

    笞(chī)箠,以竹闆撲人。

    吳曾《能改齋漫録》:“陳正敏《遯齋閑覽》言:杜子美‘脫身簿尉中,始與箠楚辭’;韓退之‘判司卑官不堪説,未免箠楚塵埃間’;杜牧之‘參軍與簿尉,塵土驚劻勷,一語不中治,鞭笞身滿瘡’,謂唐時參軍、簿尉,不免受杖。

    鮑彪謂:‘詳考杜、韓所言,捶有罪者也,牧之亦言驚見有罪者如此,非身受杖也。

    退之《江陵途中》:“棲身法曹掾,何處事卑陬,何況親犴獄,敲搒發姦偷。

    ”此豈身受杖者耶?’然《太平廣記》載李遜決包尉臀杖十下;及《舊唐書·于頔傳》:‘頔爲湖州刺史,改蘇州,追憾湖州舊尉,封杖以計強決之。

    ’則鮑論亦未當。

    ”又胡震亨《唐音癸籤》卷一七曰:“杜送高適詩:‘脫身簿尉中,始與捶楚辭。

    ’韓愈詩:‘判司卑官不堪説,未免捶楚塵埃間。

    ’杜牧詩:‘參軍與縣尉,塵土驚劻勷。

    一語不中治,笞箠身滿瘡。

    ’據此,唐時卑官,不免笞撻,正與今代同。

    史稱代宗命劉晏考所部刺史有罪者五品以上劾治,六品杖訖奏聞,豈但簿尉已哉!” 〔二六〕官罷四句:謂參軍或縣尉俸祿微薄,任期滿後,所得僅可購買百株桑樹,歸耕度日。

    然未將稅錢繳納完足,又何敢嚐食新米?絲髮,毫髮,喻收入甚少。

    稅錢,唐初實行租庸調法,德宗時改爲兩稅法,以錢納稅,夏秋兩季征收稅錢,夏稅不超過六月,秋稅不超過十一月。

     〔二七〕大明:宮殿名,唐高宗龍朔二年(六六二)置,唐末毀于兵燹。

    故址在今西安城大北門外東北三裡許。

    《長安志》:“東内大明宮,在禁苑之東南,南接京城之北面,西接宮城之東北隅。

    ” 〔二八〕杜曲:即樊川别墅,在長安城南下杜樊鄉。

    《舊唐書·杜佑傳》:杜曲之“亭林館池,爲城南之最。

    ” 〔二九〕若:一作“苦”。

    潦倒:困頓失意。

     〔三〇〕翺翔:喻飛黃騰達。

     是詩爲牧之贈其小姪阿宜所作。

    詩中自述出身門第,家學淵源等,爲研究詩人思想身世之重要資料。

     全詩首先寫阿宜的童稚之態,形象而風趣;次寫對阿宜的祝願:一願其繼承父祖事業,注重經濟緻用之學;二願其學習經史與屈宋班馬、李杜韓柳之詩賦文章;三願其以時人崔昭、李兼之子揮霍家産及參軍、縣尉等卑官終日惶惶不寧爲教訓,鼓勵他進取高官,青雲直上。

    這一方面反映了詩人積極用世、關心時政的思想及其進步的文學主張(可與《答莊充書》互爲補充),同時,亦反映了詩人誇耀門第的世俗之見。

     早春題真上人院〔一〕 清羸已近百年身〔二〕,古寺風煙又一春。

    寰海自成戎馬地,惟師曾是太平人〔三〕。

     〔一〕原注:“生天寶初。

    ”真上人院:寺院名。

    程大昌《演繁露續集》卷六雲:“唐天寶間,有真上人者,至杜牧之時,其人年已近百歲,故題其寺雲雲。

    此意最遠,不言其道行,獨以其年多嘗見天寶時事也。

    ”天寶初至會昌初爲一百年,故知是詩約作于會昌初年。

     〔二〕清羸(lěi):消瘦。

     〔三〕寰海兩句:謂海内藩鎮割據,戰亂不已,當此亂世,惟有真上人法師曾見天寶初年之太平景象。

    寰海,猶海内。

    戎馬,兵馬,此指戰亂。

    師,法師,僧之尊稱。

    兩句譏天寶後即不復有太平之日,隱含不滿,渴望統一安定。

     自遣〔一〕 四十已雲老,況逢憂窘餘。

    且抽持闆手,卻展小年書〔二〕。

    嗜酒狂嫌阮,知非晚笑蘧〔三〕。

    聞流寧嘆吒?待俗不親疏〔四〕。

    遇事知裁剪〔五〕,操心識卷舒〔六〕。

    還稱二千石,于我意何如〔七〕? 〔一〕本詩作于武宗會昌二年(八四二),時出爲黃州刺史,四十歲。

     〔二〕且抽兩句:謂姑且在公務之暇閲讀怡悅性情之閒書。

    持闆,謂辦理公務。

    闆,古時臣子朝見君王時所執之手版。

    小年書,喻指内容淺近之閒適書。

    小年,年壽短。

    《莊子·逍遙遊》:“小知(智)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 〔三〕嗜酒兩句:意謂己雖嗜酒但不學阮籍之顛狂;年屆四十即知過去之非,因笑蘧瑗知非之年未免過晚。

    阮籍,字嗣宗。

    魏晉乃易代多事之秋,文人多有罹禍者,籍獨以放浪醉酒全身。

    《晉書·阮籍傳》:“文帝初欲爲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

    ”又:“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

    籍不識其父兄,徑往哭之,盡哀而還。

    ……時率意獨駕,不由徑路,車迹所窮,輒慟哭而反。

    ”蘧瑗,字伯玉,春秋衞人。

    《淮南子·原道》:“故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

    ” 〔四〕聞流兩句:意謂聞無稽流言何用嘆息,對凡俗之人亦不必有親疏之分。

    指對世事取超脫態度。

    聞流,《禮記·儒行》:“聞流言而不信。

    ”嘆吒(zhà),嘆息。

     〔五〕裁剪:謂斟酌取捨。

     〔六〕卷舒:指屈伸進退之策。

    《淮南子·俶真》:“盈縮卷舒,與時變化。

    ” 〔七〕還稱兩句:謂如此爲州郡之刺史,内心又作何感想?二千石,指刺史。

    漢代郡守俸祿爲二千石,後遂稱郡守爲二千石。

    唐代刺史職位與漢郡守相當,故稱。

     詩人在《郡齋獨酌》中自抒懷抱,情緒激昂,但亦深感牢落不偶,進取非易,故有“自笑亦荒唐”之語。

    是詩則進而抒寫其沉溺詩酒以求置身于世外之消極心理,對現實缺乏信心,情緒低落。

    在黃州刺史任上,仕與隱,積極進取與消極避世這兩種思想,時時縈迴争鬬於杜牧腦際,反映了詩人内心難以排遣的鬱悶。

     早雁〔一〕 金河秋半虜弦開,雲外驚飛四散哀〔二〕。

    仙掌月明孤影過,長門燈暗數聲來〔三〕。

    須知胡騎紛紛在,豈逐春風一一迴〔四〕?莫厭瀟湘少人處,水多菰米岸莓苔〔五〕。

     〔一〕本詩作于會昌二年八月。

    史載回鶻(hú)烏介“可汗帥衆過杷頭烽南,突入大同川,驅掠河東雜虜牛馬數萬,轉鬬至雲州城門。

    刺史張獻節閉城自守,吐谷渾、黨項皆挈家入山避之。

    庚午,詔發陳、許、徐、汝、襄陽等兵屯太原及振武、天德,俟來春驅逐回鶻”(《資治通鑑》卷二四六)。

    回鶻,即回紇,維吾爾族之古稱。

    唐德宗貞元中回紇可汗請唐改稱其爲回鶻,取“回旋輕捷如鶻”之意。

    早雁:雁爲候鳥,秋季飛至南方過冬,春季飛回北方,此時係八月中秋,未至深秋,故稱早雁。

     〔二〕金河兩句:謂八月之金河,正當回鶻開弓射獵之時,天外羣雁,驚惶四散,恐駭哀鳴。

    金河,今内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南。

    秋半,謂八月。

    虜,敵人,此謂回鶻。

    牧之《上李太尉論北邊事啓》引後魏崔浩語,謂北方少數民族“夏則散衆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暄,南來寇抄”。

    “虜弦開”乃喻指回鶻南來寇掠。

     〔三〕仙掌兩句:謂月明之夜,失羣之孤雁從金人承露盤上飛過;長門宮燈暗之時,傳來數聲淒楚之雁鳴。

    仙掌,謂金人捧露盤。

    漢武帝爲求長生,信方士謬説,在建章宮置之。

    《三輔黃圖》卷三:“《廟記》曰:‘神明台,武帝造,祭仙人處,上有承露盤,有銅仙人,舒掌捧銅盤玉杯,以承雲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

    ’《長安記》:‘仙人掌大七圍,以銅爲之。

    魏文帝徙銅盤折,聲聞數十裡。

    ’”又《長安志》引《三輔故事》:“承露盤二十七丈,大七圍。

    ”長門,漢宮名,故址在原長安城東,武帝陳皇後失寵退居之所。

    《漢書·陳皇後傳》:“上使有司賜皇後策,上璽綬,罷退居長門宮。

    ”又,《三輔黃圖》卷三:“長門宮,離宮,在長安城。

    孝武陳皇後得幸,頗妬,居長門宮。

    ” 〔四〕須知兩句:意謂應知回鶻鐵騎正在北方踐踏肆虐,大雁又豈能追隨春風一一飛回故鄉? 〔五〕莫厭兩句:意謂莫要不滿南方空曠,人跡罕至,瀟湘水源豐富,多産菰米,岸邊亦有莓苔,足夠大雁充飢。

    瀟湘,二水名,此泛指南方。

    瀟水源出湖南藍山縣南九嶷山,湘水源出廣西靈川縣東海洋山西麓,二水至湖南零陵縣會合,北流入洞庭湖。

    菰(ɡū)米,茭白實如米,曰菰米(一稱“雕胡”),可食。

    莓(méi)苔,可供鳥食之一種植物。

     是詩以比興象徵手法寫北方人民深受回鶻襲擾之苦,句句寫雁,字字寓人,其關心同情人民疾苦之情溢于言表。

    “仙掌”、“長門”兩句對偶工緻,一寫孤雁之影,一寫雁鳴之哀,備具淒苦。

    而雁過漢宮,當政者猶沉湎私欲,無視民瘼,從中正可見詩人的諷刺之意。

    全詩藉早雁以寄慨,委婉含蓄,可謂詠物詩之極緻。

    錢謙益、何焯評曰:“此言秋高弓勁,胡人將開弦以射雁,故驚飛四散而哀鳴也。

    然來時尚早,所以過仙掌而度長門,月明之中止看孤影,燈暗之際惟聞數聲耳。

    乃今胡騎猶在,即至春期未可遽回。

    蓋瀟湘雖甚寂寞,猶有菰米、莓苔可充飲啄,毋北歸以中金河之弦也。

    言外有‘相教慎出入’之意。

    ”(《唐詩鼓吹評註》)金聖嘆《貫華堂選批唐才子詩集》曰:“此詩慰諭流客,且安僑寓。

    時方艱難,未可謀歸也。

    前解追叙其來,後解婉止其去。

    ”賀裳《載酒園詩話又編》曰:“《早雁》光景真是可思。

    但全篇惟‘金河秋半’四字稍切‘早’字,餘皆言矰繳之慘,勸無歸還,似是寄托之作。

    ” 雪中書懷〔一〕 臘雪一尺厚〔二〕,雲凍寒頑癡〔三〕。

    孤城大澤畔,人疏煙火微〔四〕。

    憤悱欲誰語?憂愠不能持〔五〕。

    天子號仁聖,任賢如事師。

    凡稱曰治具,小大無不施〔六〕。

    明庭開廣敞,才雋受羈維〔七〕。

    如日月縆昇,若鸞鳳葳蕤〔八〕。

    人才自朽下,棄去亦其宜〔九〕。

    北虜壞亭障,聞屯千裡師。

    牽連久不解,他盜恐旁窺〔一〇〕。

    臣實有長策,彼可徐鞭笞〔一一〕。

    如蒙一召議,食肉寢其皮〔一二〕。

    斯乃廟堂事,爾微非爾知〔一三〕。

    向來躐等語,長作陷身機〔一四〕。

    行當臘欲破,酒齊不可遲。

    且想春候暖,甕間傾一巵〔一五〕。

     〔一〕本詩作于會昌二年十二月,牧之時任黃州刺史。

     〔二〕臘:陰曆十二月。

     〔三〕雲凍句:謂雪天寒冷,雲層凍結凝固。

    頑癡,喻凍雲凝結。

     〔四〕孤城兩句:謂黃州僻處雲夢澤畔,人煙稀少。

    據《黃州刺史謝上表》:“黃州在大江之側,雲夢澤南,古有夷風,今盡華俗。

    戶不滿二萬,稅錢才三萬貫。

    ”大澤,謂雲夢澤。

     〔五〕憤悱(fěi)兩句:謂内心鬱悶憂傷,難以自抑,卻無處傾訴。

    憤悱,鬱憤。

    憂愠(yùn),憂傷惱恨。

     〔六〕凡稱兩句:謂凡屬有益的治國措施,不論其大小,無不施行。

    治具,治國之措施。

    《史記·酷吏列傳》:“法令者治之具。

    ” 〔七〕明庭兩句:謂朝廷聖明,敞開大門,凡有才之士均受到任用。

    明庭,朝廷。

    才雋(jùn),才能出衆者。

    雋,通“俊”。

    羈(jī)維,以繩束縛,此謂任用。

     〔八〕如日兩句:謂武宗朝政治開明,如旭日之初升,似新月之上弦,蒸蒸向上;又仿佛鸞鳳之毛羽絢麗繽紛,繁榮昌盛。

    日月縆(ɡēnɡ)升,《詩經·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縆,通“恒”。

    陳奂《詩毛氏傳疏》:“月上弦之貌。

    ”葳蕤(wēiruí),草木繁茂披垂狀,此謂鸞鳳之長羽紛披。

     〔九〕人才兩句:化用孟浩然《歲暮歸南山》“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句意,含有牢騷不平。

     〔一〇〕北虜四句:謂回鶻入侵中土,朝廷已調集大軍抵禦之。

    如若不及時解決這一問題,則恐其他敵人窺伺,乘隙而起。

    北虜,謂回鶻。

    亭障,古代設于邊疆險要處供防守之堡壘。

    他盜,指抗命之藩鎮。

    《史記·項羽本紀》:“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與非常也。

    ”聞屯千裡師,《舊唐書·武宗紀》:“(會昌)二年八月,回紇烏介可汗過天德至杷頭烽北,俘掠雲朔北州,乃徵發許、蔡、汴等六鎮之師,以太原節度使劉沔爲回紇南面招討使,以張仲武爲幽州盧龍節度使,檢校工部尚書,封蘭陵郡王,充回紇東面招討使,皆會軍于太原。

    ” 〔一一〕鞭笞(chī):猶驅使。

    《漢書·陸賈傳》:“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

    ” 〔一二〕食肉寢皮:謂徹底消滅。

    《左傳·襄公二十一年》:“然二子者,譬于禽獸,臣食其肉而寢處其皮也。

    ” 〔一三〕斯乃兩句:謂抵禦侵略、保障國土爲朝廷大事,非官職卑微者所宜知。

    斯,此。

    廟堂,猶言朝廷。

    微,地位卑下。

     〔一四〕向來兩句:謂從來越級進諫者,常陷于危殆。

    躐(liè)等,越級。

    陷身機,馮集梧注:“《魏志·袁紹傳》注:《魏氏春秋》曰:舉手挂網羅,動足蹈機陷。

    ”機,捕鳥獸的機檻。

    《後漢書·趙壹傳》:“罼網加上,機穽在下。

    ” 〔一五〕行當四句:謂臘月將盡,釀酒不宜遲緩,以便來年一醉解愁。

    行當,將要。

    酒齊(jì),指釀酒。

    古代按酒之清濁分五等,稱“五齊”。

    《周禮·天官·酒正》:“辨五齊之名:一曰泛齊,二曰醴齊,三曰盎齊,四曰緹齊,五曰沈齊。

    ”鄭玄箋:“醴以上尤濁,盎以下差清。

    ”甕(wènɡ)、巵(zhī),均古代酒器。

     是詩無異牧之自薦之詩,表現了他深切憂念邊患,欲獻其平寇良策的熱望。

    其同年所作《上李中丞書》,曾自述“于治亂興亡之跡,財賦兵甲之事,地形之險易遠近,古人之長短得失”深有研究,從《罪言》亦可知其自稱“有良策”,實非書生空論。

    惜不爲朝廷重視,反將其出置僻郡小州,使其熱望落空,“良策”不行,故詩中壯志難伸、抑鬱不平之氣噴薄而出。

    明胡震亨曰:“韓退之贈張道士詩:‘臣有平賊策,狂童不難治。

    恨無一尺箠,爲國笞羌夷。

    臣有膽與氣,不忍死茆茨。

    天空日月高,下照理不遺。

    寧當不竢報,歸袖風披披。

    霜天熟柿栗,收拾不可遲。

    ’杜牧亦有書懷詩雲:‘北虜壞亭障,聞屯千裡師。

    牽連久不解,他盜恐旁窺。

    臣實有良策,彼可徐鞭笞。

    如蒙一召議,食肉寢其皮。

    斯乃廟堂事,爾微非爾知。

    向來躐等語,長作陷身機。

    行當臘欲破,酒齊不可遲。

    且想春候暖,甕間傾一巵。

    ’並以排調語抒孤憤,意象如一,未知紫微有意祖述,抑或偶爾暗合也?”(《唐音癸籤》卷十一)作于次年之《上李司徒相公論用兵書》,亦可略見其胸中韜略。

    又,《新唐書》本傳謂:“宰相李德裕素奇其才,會昌中,黠戞斯破回鶻,回鶻種落潰入漠南,牧説德裕,不如遂取之。

    以爲兩漢伐虜,常以秋冬,當匈奴勁弓折膠,重馬免乳,與之相校,故敗多勝少;今若以仲夏發幽、并突騎及酒泉兵,出其意外,一舉無類矣。

    德裕善之。

    會劉稹拒命,詔諸鎮兵討之。

    牧復移書于德裕。

    ……俄而澤潞平,略如牧策。

    ”德裕固奇其才,用其策,然囿于朋黨成見,終未能拔擢重用之。

    在德裕任相之會昌年間,杜牧僅一州郡刺史而已。

    牧之稱:“李太尉專柄五年,多逐賢士,天下恨怨。

    ”(《唐故太子少師奇章郡開國公贈太尉牛公墓誌銘》)若與是詩印證,則可知其“憤悱”、“憂愠”雲雲皆係因德裕所發耳。

     郡齋獨酌〔一〕 前年鬢生雪,今年鬚帶霜。

    時節序鱗次,古今同雁行〔二〕。

    甘英窮西海,四萬到洛陽〔三〕。

    東南我所見,北可計幽荒〔四〕。

    中畫一萬國,角角棋布方〔五〕。

    地頑壓不穴,天迴老不僵〔六〕。

    屈指百萬世,過如霹靂忙〔七〕。

    人生落其内,何者爲彭殤〔八〕?促束自繫縛,儒衣寬且長。

    旗亭雪中過,敢問當壚娘〔九〕。

    我愛李侍中〔一〇〕,摽摽七尺強〔一一〕。

    白羽八劄弓〔一二〕,壓緑檀槍〔一三〕。

    風前略橫陣,紫髯分兩傍。

    淮西萬虎士,怒目不敢當〔一四〕。

    功成賜宴麟德殿〔一五〕,猿超鶻掠廣毬場〔一六〕。

    三千宮女側頭看,相排踏碎雙明璫〔一七〕。

    旌竿幖幖旗,意氣橫鞭歸故鄉〔一八〕。

    我愛朱處士〔一九〕,三吳當中央〔二〇〕。

    罷亞百頃稻,西風吹半黃,尚可活鄉裡,豈唯滿囷倉〔二一〕。

    後嶺翠撲撲,前溪碧泱泱〔二二〕。

    霧曉起鳧雁〔二三〕,日晚下牛羊〔二四〕。

    叔舅欲飲我,社甕爾來嘗;伯姊子欲歸,彼亦有壺漿〔二五〕。

    西阡下柳塢,東陌繞荷塘〔二六〕。

    姻親骨肉舍,煙火遙相望〔二七〕。

    太守政如水,長官貪似狼,征輸一雲畢,任爾自存亡〔二八〕。

    我昔造其室〔二九〕,羽儀鸞鶴翔〔三〇〕。

    交橫碧流上,竹映琴書牀〔三一〕。

    出語無近俗,堯舜禹武湯〔三二〕。

    問“今天子少,誰人爲棟梁?”我曰“天子聖,晉公提紀綱〔三三〕。

    聯兵數十萬,附海正誅滄〔三四〕。

    謂言大義小不義,取易卷席如探囊。

    犀甲吳兵鬬弓弩,蛇矛燕騎馳鋒鋩。

    豈知三載凡百戰,鉤車不得望其牆〔三五〕。

    ”答雲“此山外,有事同胡羌〔三六〕。

    誰將國伐叛,話與釣魚郎〔三七〕?”溪南重迴首,一逕出修篁〔三八〕。

    爾來十三歲,斯人未曾忘。

    往往自撫己,淚下神蒼茫〔三九〕。

    禦史詔分洛,舉趾何猖狂〔四〇〕。

    闕下諫官業,拜疏無文章。

    尋僧解幽夢,乞酒緩愁腸〔四一〕。

    豈爲妻子計,未去山林藏。

    平生五色線,願補舜衣裳〔四二〕。

    絃歌教燕趙,蘭芷浴河湟〔四三〕。

    腥羶一掃灑,兇狠皆披攘〔四四〕。

    生人但眠食〔四五〕,壽域富農桑〔四六〕。

    孤吟志在此,自亦笑荒唐。

    江郡雨初霽〔四七〕,刀好截秋光〔四八〕。

    池邊成獨酌,擁鼻菊枝香〔四九〕。

    醺酣更唱太平曲〔五〇〕,仁聖天子壽無疆。

     〔一〕原注:“黃州作。

    ”本詩應作于會昌二年。

     〔二〕時節兩句:謂時令更遞、古今變遷如魚鱗之排列齊整,鴻雁之飛行有序,均爲自然現象。

    鱗次,排列如魚鱗。

    雁行(hánɡ),如雁相次而行。

     〔三〕甘英兩句:謂甘英出使萬裡外,窮盡西海而還洛陽。

    《後漢書·西域傳》:“永元六年,班超復擊破焉耆,于是五十餘國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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