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 政黨與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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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

    如宋代範仲淹為秀才時,即以天下為己任,“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清初顧亭林謂:“國家興亡,肉食者謀之。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此天下乃指下層社會,不指上層政府。

    是則為士者之大責重任,可以不在治國,而更在平天下。

    亦可謂治國乃從政者之事,而平天下則為士者皆有其責。

    曾子謂:“仁以為己任。

    ”仁道即平天下之大道。

    是則以天下為己任,此一義,孔門固早已言之。

    此即中國儒家教育與宗教之相近處。

    唯耶稣決不管凱撒事,而中國儒家則凱撒事亦所當管。

    孔子所謂“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是已。

    唯藏乃為退出政治,藏于大群中。

    其在大群中,則更無可退可藏之處。

    此乃儒家大義,不可不知。

     大學言天下在國之上,以今語說之,不啻言社會當在政府上。

    古語雲:“天生民而立之君”,又曰:“君者,群也。

    ”此言君乃為民而立。

    故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必為民群所歸,乃始成其為君。

    故君之在政府中,職位愈高,責任愈重,非以權力提高其身份。

    故為君必有君道,乃能盡其君職。

    絕非西方人君權觀念可相倫比。

     故中國人言君位,必兼及君之人格君之品德。

    堯、舜禅讓,湯、武征誅,皆是。

    周公制禮作樂,武王不得為開國之君,必推以歸之文王。

    又定谥法,如成、康、幽、厲,各就其生前在位成績,死後由群臣定其谥。

    直至東周,平王赧王,始終皆有谥。

    谥即褒貶,而豈帝王一尊之謂。

     孔子稱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

    ”又曰:“微管仲,吾其披發左衽矣。

    ”管仲在齊,僅是東周王室一陪臣,言其功在天下,即言其功在社會。

    國家政府,均重政治方面。

    言天下言社會,則更重文化方面。

    孔子又曰:“天下有道,丘不與易。

    ”則從政仍重在天下之道。

    能負責天下之道,其人即屬聖賢,非經學養不可。

    學之優者,不容不出仕,孔子所謂“不仕無義”是也。

    從政優,仍須學,以求無愧厥職。

    中國人常以仕學兼言,其政治觀念亦由此可想。

     孔子前,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皆以聖人登天子位,故政與學出于一。

    孔子以大聖而不得位。

    自孔子以下,社會重學尤在政之上。

    孔子門人曰:“夫子賢于堯舜遠矣。

    ”為君者亦知重學,如齊威宣泯諸王,廣招天下學者,謂稷下先生,自由講學,可議政,而不為臣。

    亦欲以此待孟子,孟子拒之。

    其意謂道可行則仕,不可行則去,不受虛廪。

    此即孔子用行舍藏之義。

    稷下先生并非皆齊人。

    孟子不為,齊君亦不之強。

    孟子僅一平民,見禮于時君有如此。

     秦始皇曾為質于趙,備聞東方之風。

    及其返,呂不韋為相,方廣招三晉諸士,著為呂氏春秋,詳論治道。

    始皇帝即位,用前楚國一小吏李斯為相,則始皇亦有意為中國傳統一聖賢之君。

    中庸言:“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

    ”觀始皇巡狩所立諸碑,亦可謂有志于天下之風教。

    亦豈願為一專制暴君。

     秦廷廣立博士官,即承齊稷下先生制,是始皇亦重學可知。

    博士中或主恢複封建,始皇詢之丞相李斯。

    李斯從學于荀卿,亦一儒者,主張不複封建,乃求整頓博士官位,根據古經籍主張封建皆罷免。

    并禁社會傳習其書,下焚書令。

    又依古非今者族。

    其意當承其師荀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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