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孩子的照相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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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自以為事事都不如人,鞠躬倒退;或者滿臉笑容,實際上卻總是陰謀暗箭,我實在甯可聽到當面罵我“什麼東西”的爽快,而且希望他自己是一個東西。

     但中國一般的趨勢,卻隻在向馴良之類——“靜”的一方面發展,低眉順眼,唯唯諾諾,才算一個好孩子,名之曰“有趣”。

    活潑,健康,頑強,挺胸仰面……凡是屬于“動”的,那就未免有人搖頭了,甚至于稱之為“洋氣”。

    又因為多年受着侵略,就和這“洋氣”為仇;更進一步,則故意和這“洋氣”反一調:他們活動,我偏靜坐;他們講科學,我偏扶乩;他們穿短衣,我偏着長衫;他們重衛生,我偏吃蒼蠅;他們壯健,我偏生病……這才是保存中國固有文化,這才是愛國,這才不是奴隸性。

     其實,由我看來,所謂“洋氣”之中,有不少是優點,也是中國人性質中所本有的,但因了曆朝的壓抑,已經萎縮了下去,現在就連自己也莫名其妙,統統送給洋人了。

    這是必須拿它回來——恢複過來的——自然還得加一番慎重的選擇。

     即使并非中國所固有的罷,隻要是優點,我們也應該學習。

    即使那老師是我們的仇敵罷,我們也應該向他學習。

    我在這裡要提出現在大家所不高興說的日本來,他的會摹仿,少創造,是為中國的許多論者所鄙薄的,但是,隻要看看他們的出版物和工業品,早非中國所及,就知道“會摹仿”決不是劣點,我們正應該學習這“會摹仿”的。

    “會摹仿”又加以有創造,不是更好麼?否則,隻不過是一個“恨恨而死”〔2〕而已。

     我在這裡還要附加一句像是多餘的聲明:我相信自己的主張,決不是“受了帝國主義者的指使”〔3〕,要誘中國人做奴才;而滿口愛國,滿身國粹,也于實際上的做奴才并無妨礙。

     八月七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三四年八月二十日《新語林》半月刊第四期,署名孺牛。

     〔2〕“恨恨而死”指空自憤恨不平而不去進行實際的改革工作。

    參看《熱風·随感錄六十二恨恨而死》。

     〔3〕“受了帝國主義者的指使”一九三四年七月二十五日作者在《申報·自由談》發表了《玩笑隻當它玩笑(上)》一文,批判當時某些借口反對歐化句法而攻擊白話文的人;八月七日,文公直在同刊發表緻作者的公開信,說他主張采用歐化句法是“受了帝國主義者的指使”。

    參看《花邊文學·玩笑隻當它玩笑(上)》一文的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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