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複張孟聞)〔1〕

關燈
孟聞先生: 讀了來稿之後,我有些地方是不同意的。

    其一,便是我覺得自己也是頗喜歡輸入洋文藝者之一。

    其次,是以為我們所認為在崇拜偶像者,其中的有一部分其實并不然,他本人原不信偶像,不過将這來做傀儡罷了。

    和尚喝酒養婆娘,他最不信天堂地獄。

    巫師對人見神見鬼,但神鬼是怎樣的東西,他自己的心裡是明白的。

     但我極願意将文稿和信刊出,一則,自然是替《山雨》留一個紀念,二則,也給近年的内地的情形留一個紀念,而給人家看看印刷所老闆的哲學和那環境,也是很有“趣味”的。

     我們這“不革命”的《語絲》〔2〕,在北京是站腳不住了,但在上海,我想,大約總還可以印幾本,将來稿登載出來罷。

    但也得等到印出來了,才可以算數。

    我們同在中國,這裡的印刷所老闆也是中國人,先生,你是知道的。

     魯迅。

    四月十二日。

     備考:偶像與奴才(白露之什第六)西屏 七八歲時,那時我的祖母還在世上,我曾經扮了一會犯人,穿紅布衣,上了手铐,跟着神像走。

    神像是擡着走的,我是兩腳走的,經過了許多街市,到了一個廟裡停止,于是我脫下了那些東西而是一個無罪之人了。

    據祖母說,這樣走了一遍,可以去災離難;卻病延年。

    可是在後我頗能生病,——但還能活到現在,也許是這扮犯人之功了。

    那時我聽了大人們的妙論,看見了泥菩薩,就有些敬懼,莫名其妙的駭怪的敬懼。

    後來在學校裡聽了些“新理”回來,這妙論漸漸站腳不住。

    十歲時跟了父親到各“碼頭”走走,怪論越聽越多,于是泥菩薩的尊嚴,在我腦府裡丢了下來。

    此後看見了紅臉黑頭的泥像,就不會謹兢的崇奉,而伯母們就叫我是個書呆子。

    因為聽了洋學堂裡先生的靠不住說話,實在有些呆氣。

     這呆氣似乎是個妖精,纏上了就擺脫不下,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泥菩薩,雖然我還記得“災離難,難離身,一切災難化灰塵,救苦救難觀世音”等的經語。

    據說,這并不希奇,現在不信神道的人極多。

    随意說說,大家想無疑義,——但仔細考究起來,覺得不崇奉偶像的人并不多。

    穿西裝染洋氣的人,也俨然是“擡頭三尺有神明”,虔虔誠誠的相信救主耶稣坐卧靜動守着他們,更無論于着馬褂長袍先生們之信奉同善社教主了。

     達爾文提倡的進化論在中國也一樣的通得過去。

    自從民國以來,“世道日下,人心不古”,偶像進化到不必定是泥菩薩了。

    不僅憂時志士,對此太息;就是在我,也覺得邪說中人之毒,頗有淋漓盡緻之歎。

    我并不是“古道之士”歎惜國粹淪亡,洋教興旺;我是憂愁偶像太多,崇拜的人随之太多。

    而清清醒醒的人,愈見其少耳。

    在這裡且先來将偶像分類。

     據英國洋鬼子裴根(F.
0.1183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