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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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個剛剛離任的常務副部長相互唱和,形成了一個鐵桶般的“二重唱”組合。

    組織部幾十個幹部中,真正能進入這個組合者,隻有極少數幾個人,而包括另外兩名專職、兩名兼職副部長在内的多數人,都隻能遊離在外。

     這兩位專職副部長,一位是部裡的老資格,長期主管企事業幹部和人才工作兩塊。

    此公一向老成持重,生性内斂、狡猾,能力水平雖然有限,卻具有某些組工幹部慣于見風使舵、裝聾作啞的習性。

    因此,他在組織部一呆就是二十多年,陪伴的部長、書記加起來也有十幾位了,是陽城乃至全省組織系統有名的不倒翁。

    該副部長雖不是苗長林、賈大雄們的親信,卻因為胸無大志、難成大事,從來不會拂逆了他們的旨意。

    再加上,眼下其人年齡偏大且體弱多病,更是對“三劍客”構不成什麼威脅,即使放到常務位置上也隻能做個傀儡。

    賈大雄提名此人,還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關心老實人,照顧老同志。

    另一位副部長,則是一位年輕幹部,與洪大光同縣同鄉,似乎還有點沾親帶故,負責組織發展、黨員教育等幾個無權部門。

    此人倒是有些野心、官欲,當初借了洪大光的關系,年紀輕輕坐上副部長位置,一心巴望着再向上奔。

    像這樣有想法的人,心裡自然不夠踏實,難免首鼠兩端、瞻前顧後。

    過去,洪大光還在陽城,賈大雄出于各種原因,一直有些防着這個副部長,實權部門不讓其染指。

    現在洪氏遠走省城了,其人反倒顯得易于掌控,讓他當了這個常務副部長,同樣是傀儡一個。

    賈大雄推出此人,打的就是洪大光旗号。

     賈大雄推出的這個第一方案,實質是反用了欲擒故縱法。

    因為他知道,這兩位副部長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不是常務副部長的最佳人選,廖志國十有八九不會同意。

    話再說回來,即使廖志國勉強同意了此方案,于賈大雄也是一個不錯的選項——身邊多一個傀儡,總比多一個敵手強吧。

     從内心深處講,賈大雄最希望實現者,其實是第二方案中的最後一個選項。

     賈大雄的第二方案中,首先選擇黃一平不過是某種障眼法。

    他知道,對于黃一平的出路,廖志國已經有了明确意向——放到陽西做區長。

    他将黃一平列入常務副部長的首選,雖然隻是一種姿态,卻也有多重意義:一來,可以取悅廖志國、拉攏黃一平,說明我賈大雄眼裡看重你廖氏陣營中人;二來,你不是不放心我賈某人,要将貼身秘書派到組織部來監控嗎?我幹脆給他個常務副部長的位置,讓他名正言順來當這個眼線。

    當然,賈大雄也明白,漫說廖志國不會放,就是放了,黃一平本人也不肯來。

    因此,這個擺布實質上是起到掩護作用,既麻痹了廖志國,又為後邊的胡春來做了鋪墊。

     選擇文化局長徐曉凡,則有一箭雙雕之意。

    在廖志國的圈子裡,徐曉凡是個八面玲珑之徒,仗着其老爹的雙仁集團做後盾,明着投奔廖志國,暗中卻也已經走了苗長林、賈大雄的路子。

    這種狡兔三窟、腳踩幾條船的路數,在官商兩界皆司空見慣。

    既然陽城官場盡人皆知,徐曉凡是你廖志國的親信,那好,我賈某人幹脆将他作為常務副部長人選,成了可以賣個人情,一邊籠絡了徐氏父子,一邊示好于你廖書記;假如不成,又正好委過于廖志國,或許能将徐曉凡從氏陣營離間出來,也算是一種招安手段吧。

    須知,最近一段時期,“三劍客”們一直想在廖志國陣營打開缺口,卻苦于無從下手、更無明顯成效。

    眼前,如果徐曉凡能夠倒戈,也許就能從他那兒取得重大突破,獲悉廖志國夫婦收受賄賂、以權謀私那些具體事實。

     那個教育局常務副局長胡春來,則是苗長林、賈大雄的一個鐵杆親信,别看名次排在最後,卻是他們最希望成功的人選。

    按照賈大雄的如意算盤,隻要運籌得當,胡春來極有可能後來居上、爆冷勝出。

     總之,賈大雄準備的兩套方案,于他而言,并無好差、優劣之分,隻有更好與最好之别。

    而對廖志國來說,則可能個個是倒鈎,處處有陷阱,一旦選擇不當了,則會讓組織部這個重要人事陣地,又一次完全落到“三劍客”手裡。

     16 現在,就得專門說說教育局常務副局長胡春來了。

     胡春來其人,本是陽東區中學教師出身,精通理科各個門類,尤其在高中數學、物理兩門更為拔尖。

    早在三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是中學特級教師、市級課題帶頭人。

    當年,苗長林擔任陽東區長時,胡春來做過中學校長、區教育局長,是個在全市教育系統内小有名氣的專家型領導。

     細說起來,像胡春來這樣的人,如果一直在校園和講台上堅守下去,也會大有前途,不說成為葉對陶、季羨林之流的教育大家,至少會在一定範圍與領域獨領風騷。

    隻可惜,一旦入了仕途這一旁門,反倒使其專業荒疏、特長不再,前程未必有多光明。

     熟悉中國當代史者皆知,解放初期一陣子,上世紀八十年代改革之後又有一陣子,為了表示對知識與人才的尊重,風行讓專家學者轉行從政擔任領導幹部。

    其實哩,現在看來未必是件十全十美的好事。

    就說解放初的那些專家吧,歡天喜地擔任了各級領導,整天忙于繁雜的行政事務,又不得不卷入種種撕扯不清的人事糾葛,不消三五年,自身的業務專長漸漸不再,專家隊伍裡便減少了許多拔尖人才。

    更為可惜的是,此後不幾年,反右、***風潮中的大量受害者,恰恰就是這批從專家轉任領導的當權派,因為這批人不改知識分子天生的率真,說話辦事不喜耍手腕、玩權術,很快就成為應聲而落的槍下之鳥。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那批精英,雖然趕上了開明、開放的好時代,其中不少人在各級領導崗位上頗有建樹,也從根本上扭轉了幹部隊伍知識不足的狀況,可畢竟還是使其中一些人放棄了學術專長,而且也并非人人能都成為不錯的黨政官員。

     還是回到胡春來。

    他在陽東區由講台步入政界,因為長期在苗長林治下工作,彼此交往頗頻繁,更因為性情相投的緣故,相互間漸漸貼緊,密切程度已然超越普通上下級關系,并因此而與賈大雄、于樹奎等苗氏圈子中人走得很近。

    等到苗長林離開陽東擔任陽城市府副市長時,就将他推薦到陽城中專擔任了副校長,後來又提拔為校長,官職由正科而至正處。

    前些年,市教育局需要補充一位副局長兼教育工委書記,考慮到局班子中外行偏多,賈大雄第一個想到胡春來,遠在省裡的苗長林也表示支持。

    從中專校長到兼任教工委書記的副局長,職級上雖然屬于正處職位的平行移動,可由區區一校到泱泱一市,執掌的權力範圍不可同日而語。

    況且,賈大雄當時就有想法,未來将繼續運作胡春來主政教育局。

     憑心而論,胡春來雖然在官場厮混多年,身上卻依然頗多書生意氣、學者性情,遇事敢說敢當,不善收斂藏掖,不是過去工農幹部的那種大炮,而是多少有些知識分子的耿介。

    這種性格,在陽城政界倒也有點獨來獨往的意味。

    本來,胡春來除了與苗、賈、于等“三劍客”關系密切,本身與廖志國既無深交,也無舊怨過節,而且,兩人性格頗為相似,即便不能結為知己,倒也未必一定成為死敵。

    不料,多重因素一番化合作用,很快就使雙方處于水火難容的境地。

     其中,不得不先要提到兩件具體事情—— 一件事,四年前,也就是廖志國剛來陽城不久,市教育局局長老康出差省城途中遭遇車禍,緻使顱腦嚴重損傷,經搶救雖暫時挽回生命,卻一直處于植物人狀态,醫生當時預言生命迹象最多維持半年。

     這位康局長,乃當年黃一平所在陽城第五中學的校長。

    其時,黃一平剛剛大學畢業初入社會,因為分配、戀愛雙雙遭遇坎坷,性格中又有詩人氣質,不免有些憤世嫉俗,看什麼事都不那麼順心,見什麼人都不用正眼。

    正是這位康校長,以一位過來人的心态,包容了狂傲不羁的黃一平,處處給予關照,使其度過了一段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艱難時期。

    後來,教育局需要借調一位年輕教師幫助編寫教材,又是他積極推薦了黃一平。

    可以說,正是由于康局長的慧眼識才和寬容大度,才令黃一平得以有機會從此步入政界及至今日。

    緣于此,黃一平始終不敢忘記康局長的恩情。

     康局長遭遇了如此大禍,教育局自然不可一日無主。

    可是,傷者是因公出差受的傷,醫生雖然預言維持時間不會太久,畢竟還沒有死亡,不便免除其局長、黨組書記的職務。

    因此,市委按照組織部的建議,決定讓副局長胡春來暫時主持全面,随時準備接任一把手。

    正所謂時光如白駒過隙,時間很快過去一年,令人驚異的是,植物人了的康局長不僅沒有死,而且生命體征居然還相當穩定,臉色甚至由蒼白漸漸轉為紅潤。

    這種狀況,一方面讓家屬看到希望,覺得傷者還有恢複健康、重返工作崗位的可能;另一方面,不僅胡春來焦急萬分,就連一向穩健的賈大雄也有些按捺不住。

    于是,組織部又向市委建議:是否考慮免掉康局長的職務,哪怕是局長或黨組書記兩職中的一個,讓胡春來名正言順主政教育局。

    此議當即受到苗長林的支持,卻遭到傷者家屬強烈抵制,廖志國也在常委會上表示反對。

     康局長家屬反對,自在料想之中。

    換位思考一下,這種情況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其親屬也都斷然不會同意。

    中國有句老話叫人走茶涼,這裡人還沒走就要免職,豈不更加過分。

    何況,有個局長的官位在身,不必說前來探視者不斷,鮮花、水果乃至紅包不絕,就是醫療上也更有保障一些。

    加之,康局長家裡,還有諸多未竟事宜,需要借此與組織上作一番讨價還價。

    由此,這個局長、黨組書記職務,豈可輕易拱手讓出! 廖志國的表示反對,則主要是受到黃一平的請托。

    康局長車禍受傷,黃一平當然要頻繁前往問候看望,傷者家屬也将他當成一根可以依靠的支柱。

    此時,黃一平能夠幫助者,除了醫療條件、醫藥費用上的充分關照之外,就是盡量不讓躺在病床上的康局長失去官職。

    憑他區區一個市長秘書,自然無法做到這些,故而隻好求助于廖志國幫忙。

    廖志國身為市委副書記、市長,畢竟是響當當的陽城二号首長,常委會上說話分量自然不輕。

    于是,康局長的免職當即被阻止,而且這一拖就是數年。

    如今,康局長依然遲遲未亡,胡春來職務前邊的副字也一直無法去除。

     胡春來任職受阻,不便與植物人了康局長争短長,也無法同那些哭哭啼啼的傷者家屬計較,就隻好将怨恨統統歸到廖志國身上。

    别的怨恨尚好說,這種擋人前途、斷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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