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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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的簽名照。

    就近一個木架上攤開一幅世界軍事地圖,上面插滿彩色圖釘。

     “你又一直在收聽柏林電台啦,雅各布?”那英國人伸出抖抖索索的手指,在地圖上馬來半島那兒笃笃敲着。

    “日本人早就給打退到比這更遠的北邊了。

    ” 阿謝爾對斯魯特說:“你瞧,我真胡塗,竟把戰争帶進我修身養性的地方了。

    ” “你這兒的地圖倒比我們公使館的詳細。

    我們往往把整個太平洋都忘了。

    ” “不過,斯魯特先生,這可是個關鍵地區啊,對不對?要是新加坡丢失了,那就不免引起一場土崩瓦解”——他攤開指頭從印度到澳大利亞往下一掃——“不鬧得天下大亂才不會罷休呢。

    ”他又把指頭朝上一揮,指着德國在俄國的戰線,那是一排紅色圖釘标出的南北向曲線,從黑海一直到北冰洋。

    “瞧希特勒占據的地方!蘇聯是個斷臂缺腿的殘廢啦。

    ” “新加坡丢不了,”那英國人說。

     “再說一個主權國家能長出新手新腳來,”斯魯特說,“這是個頑強的原始生物,就象螃蟹似的。

    ” 阿謝爾聽了這番比較,蒼白的臉上微露喜色。

    “哎,可是德國人如此強大。

    但願能從他們的後方包抄過去多好啊!”他的指頭一下跳到大西洋東岸。

    “不過如今東亞的土崩瓦解會把美英拖到另一個方向。

    ”阿謝爾郁郁不樂地歎了口氣,頹然坐在斯魯特身邊的棕色皮沙發上。

     “哪能讓這種事出現呢!”那個英國人坐在一張高背椅裡,開始拿大西洋沿岸德國潛艇擊沉盟國艦船的事來逗萊斯裡。

    斯魯特。

    難道斯魯特的同胞連在戰時都不能盡力克制一下,在沿海城市實行燈火管制嗎?柏林電台在公開吹噓說,輝煌的燈火為德國潛艇提供了戰争中最方便的搜索條件。

    英國廣播公司剛才就證實了德國發布的十二月份在美國沿海擊沉艦船的驚人數字。

    照這樣下去,盟軍是輸定了。

     再說——那老頭越說氣越大,差點兒竟從椅子裡跳起來——,日本人在呂宋島為什麼進展如此迅速?英國兵力分散全球,而且已經打了兩年多仗;所以無怪乎新加坡發發可危。

    可是駐菲律賓的美軍已經多赢得兩個寶貴的和平年頭可以練兵備戰,況且美國在世界其他地方都沒作戰。

    為什麼不把侵略者攆到海裡去?如果在這次大戰中美國連這副擔子都挑不起來,那也好,英國願意單獨拯救文明世界,事後再回過頭來對付俄國熊。

    不過任重道遠啊。

    美國有的是資源,就是缺少鬥志。

     斯魯特聽了這番慷慨激昂的長篇宏論,倒沒怎麼動火,因為憑這人的态度和嘶啞的聲音看來,真是老胡塗了。

    他不動聲色地回答道,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要作好戰争的思想準備是需要時間的。

    這一點在張伯倫執政下的英國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不過他也有一兩個問題要請教。

    不準從希特勒那裡逃亡出來的猶太難民進入巴勒斯坦,對英國的作戰有何好處?一個自稱為文明民主的國家,怎能迫使婦女兒童乘坐危險的舊船繞着地中海毫無指望地不斷漂流呢? “理由可多着呐,有地區政策的種種理由,有國家的種種理由——”那英國人淚汪汪的,猛的伸出手在眼睛上一抹。

    “不瞞你說,大英帝國肩負種種重任,處境為難呐——一個人還往往進退兩難呢——對不起;告辭了。

    ”他站起身,趕緊奪門而出。

    不一會兒,他那個不施脂粉、貌不驚人的女兒出場說:“我們該告辭了。

    ”她嗔怨地白了斯魯特一眼,轉過身就走了。

     “得罪,得罪,”斯魯特對阿謝爾說。

     “當初托萊佛在這兒公使館任職時,他就成了我們家的好朋友。

    他身體有病,熱愛祖國,可是人老了。

    ”阿謝爾沉着地說。

     宴會就此散了。

    斯魯特和神父一起走進寒風料峭、星光燦爛的夜空下。

    斯魯特翻起衣領,說他要走回自己的寓所。

    神父提出陪他走走。

    練練筋骨。

    斯魯特心裡原來尋思跟這個小胖子神父一起走興許走不快,不過他們兩人在枝幹光秃秃的樹下邁開大步走過幹涸的噴泉時,倒是他得加快步伐。

    在靜寂的深夜裡,斯魯特聽得見神父平勻的深呼吸。

    大鼻子裡象小小的蒸汽機似的冒出熱氣。

    他們走了約莫一英裡,大家都一言不發。

     “好了,我到家了,”斯魯特在自己公寓門口停步說,“謝謝你作陪。

    ” 神父直盯着他的臉。

    “還有一些有關猶太人遭遇的檔案材料,你感興趣嗎?”這句話是突然用幹脆的德國話說的。

     “什麼?啊——我剛才在宴會上說過了,鄙國政府當然關心減輕猶太人苦難的問題。

    ” 神父朝馬路對面一個暗沉沉的兒童小公園揮揮手,公園裡空蕩蕩的一排排長凳間有秋千,有跷跷闆。

    他們過了馬路,默默無聲地在公園裡走了一圈。

     “真可怕,真可怕,真可怕,”神父驟然一選連聲地說,聲調那麼異樣、那麼憂傷、那麼緊張,斯魯特聽了不由停住腳步,大為震驚。

    神父擡頭看着他,在遠處一盞路燈的暗淡光線下,那張臉變了相。

    “斯魯特先生,我原是巴伐利亞人。

    一九二三年在慕尼黑,我親眼看着阿道夫。

    希特勒這個狗屎堆在街頭對着二十來個人演講。

    暴動失敗以後,一九二四年,我看見他在受審時大放厥詞。

    一九三六年,在納粹黨代會上,我又看見他對一百萬人演說。

    他始終是那麼一個狗屎堆。

    他從來沒改變過。

    直到今天也沒改變。

    同樣一隻手撐在屁股上,同樣一隻拳頭揮舞不休,同樣一個粗俗的嗓音,下流的語言,愚蠢而原始的念頭。

    然而他是德國的主宰。

    他是我國人民的兇神惡煞。

    他是上帝降下的大禍星。

    ” 忽然間神父又開步走了。

    斯魯特隻得奔上幾步跟随在他身邊。

    “你必須了解德國,斯魯特先生。

    ”聲調冷靜些了。

    “這是另一個世界,我們是一個政治上缺乏經驗的民族,我們隻知道服從上面的命令。

    那是我們曆史的産物,是一種持久的封建制度。

    我們一個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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