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一章 雷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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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倍!他的兩翼已經齊齊地被敵軍切下,義子張财和張寶陷入苦戰,和中軍彼此再不能相顧。

    而追随騎兵沖上前的步卒則半途中卻被突然迂回過去的敵方騎兵切成了數段,每一段的人數都比對方多,但每一段幾乎都是被敵人壓着打。

     戰鬥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張金稱已經不能再做任何戰術調整,他隻能拼一步算一步。

    身邊衛士陸續和官軍交上了手,互有損傷。

    一名身穿旅率服色的敵兵穿過人群,向他撲來,張金稱揮刀迎戰,二人戰馬盤旋,前蹄相互亂踢。

    刀光閃爍,那名旅率掃向了張金稱的胸口;張金稱在馬背上快速仰頭,将對方的刀鋒貼着鼻子尖讓了過去。

    他的眼睑感覺到了森森的涼意,額頭上起了無數小疙瘩。

    沒等對方将招術用老,張金稱大喝一聲,身體在馬背上橫着打了個旋子,一腳正中敵人軟肋。

     他聽見了肋骨碎裂的聲響,然後坐正身軀,帶馬踩向在地上翻滾掙紮的對手。

    幾名官軍士卒争相殺上,逼住他的戰馬。

    下一個瞬間,張金稱的親兵也撲将上來,死死頂住那些官兵。

    雙方拔刀互砍,為了救一個人付出更多的生命。

     那名旅率掙紮着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在無數馬腿之間向前跑了幾步。

    然後,他憑着聽覺判斷出身邊的一匹坐騎上乘的是敵軍,撲上去,抱住了那個人的大腿,用力下扯。

    馬背上的喽啰不得不回刀自救,用力砍向此人的後背。

    一刀,兩刀,三刀,受了傷的旅率發出狼一樣的長嚎,渾身上下淌滿血,卻硬生生地将喽啰扯下了馬鞍。

    兩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滾,厮打,慘呼連連,然後突然分開,在血泊中翻滾,遠離,相繼停止了掙紮。

     “我要你們的命!”張金稱看得雙目盡赤,瘋狂地沖向敵人。

    打了這麼多年仗,他從來沒看過如此勇悍的官軍。

    在他的記憶中,貼身近戰是官兵們最忌憚的,每次喽啰們逼上去,對方甯可暫時退避,都不願意以命相換。

    而這次,敵人比他麾下這些吃過兩腳羊的喽啰還狠,還惡,還不怕死。

    他的麾下幾乎要用兩到三人才能換得對方一個,而隻要不能将敵人一刀斃命,受了傷的家夥則會拼盡最後一口力氣拉上一個喽啰墊背。

     “賊頭,拿命來!”一名長相非常英俊的年青軍官舉槊迎住了張金稱。

    槊鋒如毒蛇,招招不離他的要害。

    張金稱左擋右隔,狼狽不堪。

    他的近衛舍命相護,試圖以多欺少。

    對方麾下的親兵也向這裡靠攏,與張金稱的護衛膠着成一個大疙瘩。

     戰團外,馬匹縱橫,無數人魂歸塵土。

     敵我雙方剛一開始接觸,旭子就敏銳地覺察到了眼前這支流寇和他以往征剿的那些大不相同。

    改進過後的草原騎兵馳射戰術一直是他用以對付農民軍的絕招,對方平素訓練的粗疏和身上過于單薄的铠甲導緻他們很難在箭雨中堅持半柱香時間而士氣不散。

    一旦士氣降低到底線,這些沒有軍紀約束的流寇們往往會放下兵器四散奔逃,根本身邊同伴的死活。

     這幾年來,從黎陽到曆城,再從曆城到瓦崗,憑借着馳射和騎兵突襲相互配合,旭子幾乎沒遇到過敵手。

    他所向披靡,百戰百勝,敵人能在他面前保持平局都足以自傲。

    僅有的兩次平局都發生在瓦崗軍身上,第一次是于泰山腳下,他和秦叔寶所率領的一千餘齊郡弟兄遭遇到了徐茂功所部瓦崗精銳,雙方審時度勢後選擇了各讓一步。

    另一次發生在運河邊,程知節憑着個人的血勇及麾下士卒破釜沉舟的決心挽救了潰局。

    在旭子心目中,徐、程二人都是難得的英雄豪傑,他們二人率領部屬擋住自己的騎兵突擊理所當然。

    但殘暴好殺的張金稱顯然不在他心目中的認可的範圍内。

    于旭子眼裡,殺師仇敵張金稱不過是個頭腦簡單,為人龌龊的土匪流氓,這種人和他過去剿滅過的裴長才、齊國遠等一樣,最大的本領是欺負周邊老實本分的平民百姓,與朝廷正規軍作戰,根本不堪一擊! 然而,戰場的形勢發展卻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在驟然而來的打擊面前,張金稱部的确發生了混亂。

    但随後,這支铠甲殘破,兵器參差不齊的隊伍便向武裝到牙齒的官軍發起了反攻。

    李旭及時地調整戰術,用騎兵将張部分割成數段。

    局部範圍内,預料中的潰退确有發生,将近三分之一的流寇不戰而逃。

    但留下來的将近半數的喽啰兵們在明知道勝利無望的情況下非但沒有放棄抵抗,而是煥發出一種比勝負未分之前還強悍的戰鬥力。

     那些絕望的喽啰兵們各自為戰,彼此無法做出有效配合。

    但每個人出手的招術都狠辣異常,根本不考慮自己的生死。

    那些人唱着各種各樣的俚歌,有的歡快,有的悲壯,節奏一點也不整齊,但他們在全心全意地高歌,仿佛把死亡當成了一場即将開始的盛宴。

     “不要圍住他們,放開一條缺口!”李旭不得不親自沖到第一線,對戰鬥目的進行調整。

    全殲這支流寇隊伍的代價太大,為了汾陽軍的将來發展着想,他不得不給對手一個逃生的希望。

    傳令兵把主帥的意圖及時地用角聲送了出去,正在試圖将敵軍分割包圍的騎兵們聞令讓開了向南的一面,給流寇們留出了一條足夠寬的生存通道。

    讓大夥始料不及的是,并沒有更多的喽啰退出戰場,敵人的動作越來約瘋狂,如醉如癡。

     “先誅首惡,協從不問!”在探明敵軍已經沒有其他力量隐藏在附近後,李旭策馬加入戰團。

    眼前這種情況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參與過的虎牢關之戰,當年的右武侯大将軍李子雄就是憑着着一夥死士硬纏住了宇文述的中軍和左翼,然後帶領另一支兵馬将隋軍右翼生生擊潰。

    若不是他及時做出了反擊,宇文述的四十萬大軍差點被人數不及自己五分之一的對方打垮。

     事隔多年,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于他的眼前。

    張金稱的部屬訓練程度遠不及李子雄的麾下,但他們的臉上帶着同樣的決然。

    他們笨拙的戰鬥技巧在高速而來的騎兵面前就像一個蹒跚學步的幼兒般不堪一擊,他們頑強的戰鬥意志卻像一頭頭受了傷的孤狼,甯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還對方以顔色。

     雙方從開始接觸到陷入混戰不過是數息之間的事,但在這短短數息之間,流寇倒下了将近五千,汾陽精騎也戰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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