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七章 盛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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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師兄的意思,便要我天打雷劈,子孫斷絕!” “将軍不必如此。

    你能在博陵軍最需要時雪中送炭,必不是那居心叵測的小人!”時德方苦笑着制止。

    “隻是将軍心中之惑,時某未必解得。

    即便時某僥幸能解,若是軍規不容,時某也未必說得!” “與軍旅無關!”謝映登重新坐好,吹了口茶盞上的熱氣,歎息着說道,“我之惑,想必也是令兄之惑。

    時将軍追随我師兄多年,可知道我師兄平生之志?要知道,謝某此番不僅是一個人前來,這數十車軍糧,是從我瓦崗弟兄牙縫裡所省出來。

    不問明你家大将軍平生之志向,謝某便無法給黎陽城中數萬瓦崗弟兄一個滿意的交代!” 霎那間,時德方的苦笑凝固在了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謝映登,隻好歎息幾聲,頹然跌坐于茶盞之旁。

    今晚他與自家胞兄詳談時,時德睿問得也是同樣的話。

    如果李旭有問鼎之志,若幹綠林豪傑甯願拒絕他人的執意拉攏,也要主動投靠于其麾下。

    若是李旭隻想做一個替人做嫁衣的将軍,打完長城之戰後,衆豪傑便要各奔前程。

    與其跟在李旭身後慢慢向上爬,不如直接去尋那坐在高位之人,拿目前手中的實力做晉身之階。

     “唉!”謝映登也跟着歎氣,舉起茶盞,做了個請的手勢。

     時德方與他同病相憐,以茶代酒,且洗愁腸。

    接連幾盞濃茶過後,雙方的距離驟然拉近,談話也就慢慢進入了彼此需要的正題。

     “我家将軍,非但無意問鼎,恐怕連無齊桓晉文之念都沒有。

    ”時德方品味着茶中的苦味,笑得好不甘心。

     謝映登滿臉怅然,歎息相應,“你家大将軍真是個怪胎,老天讓他有項羽、劉邦之能,卻偏偏長了許由、範蠡的肚腸!” “大将軍若肯領我等平定亂世,其必為昔日周召!” “師兄若肯挑頭戡亂,不知道多少豪傑要傾力相随!” 二人均不把話說明,言語之外的意思卻都表達得非常清楚。

    李旭所圖太小,這一點曾經讓博陵軍中不止時德方一個失望。

    而謝映登此時提進來,不過是讓失望又加深了幾分罷了。

     “所謂事君以謀,鞠躬盡瘁!不知道時兄可曾直言相谏?”又歎息了一會兒,謝映登故意追問。

     回答依舊以一聲長歎開頭,“唉!博陵軍中雖然不以直言為罪。

    可将軍之心,堅若磐石!” “時兄可知何以如此?” “我若知道,還會束手無策麼?”時德方繼續苦笑。

    “謝将軍即為大将軍之同門,可知道将軍為何甯願助人成事,也不願放手博他一博?若是能找到其中緣由,拼着被大将軍逐出博陵,我也願做那直谏之臣!” “那我倒能猜測一二!”謝映登要的就是這句話,朗聲回應。

     李旭之所以準備避居塞外去做一群胡人的可汗,在謝映登眼裡無非有幾下幾個原因。

    第一,其生性謹慎,擔心打完此戰後博陵軍實力拼淨,所以與其領着大夥為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去冒險,不如趁勢退出問鼎之争,換取一方的平安。

     其二,唐王李淵目前羽翼已豐,而六郡四面是敵,所以與其打一場兩敗俱傷的叔侄、翁婿之戰,還不如将六郡移交給李家,借此加快結束亂世的腳步。

    至少,這樣不會讓博陵六郡再遭戰火,也不會讓李萁兒感到難過。

     其三,李旭自己也說過,他不願意與昔日并肩作戰的人對面拔刀,更不想讓骨托魯全身而退。

    所以幹脆追過去,自己搶了骨托魯的大汗來坐。

    借此保得東塞數十年的安甯。

     第四,河東李家在“新辟”之地上,也嘗試着進行了一系列均分田地,打擊舊隋豪強的行為。

    此策與六郡新政幾乎是不謀而合。

    所以為了新政的延續,向李淵稱臣也比雙方拼個你死我活要好。

     但這些理由,在謝映登眼裡幾乎全是借口。

    長城之戰固然會讓博陵軍實力大損,但李旭個人的聲望卻如日中天。

    憑着守土之功和楊廣的禦賜金刀,日後難道還愁無人來投麼?即便别人不來,瓦崗黎陽軍肯定也會前來。

    屆時,憑着徐茂功之謀,秦叔寶、羅士信之勇,天下英雄有誰能擋? 此外,争天下又不是一朝一夕之間的事情。

    博陵軍不主動向李淵挑戰,難道李淵在天下未定之前,能拉下臉來從女婿手裡搶地盤麼?即便河東李家臉皮再厚,其麾下将士難道不珍惜半分曾經與博陵并肩抗敵的情誼?天下百姓難道不會唾罵河東李家卸磨殺驢?憑着六郡新政打下的根基,有個三年時間,博陵軍的羽翼一樣會豐滿。

    待它一飛沖天之時,區區李淵又能奈何? 況且李家新政完全是為了解決燃眉之急,不得已而為之。

    熬過難關之後,是否會堅持下去還很難說。

    而骨托魯退去後,威信盡失,草原上那些受了他的騙的部族肯定要趁機起來奪權,自家窩裡不穩定的情況下,狼騎想卷土重來,談何容易? 千思萬想,謝映登無法理解李旭的選擇。

    他知道以師兄的性子,這麼大決定不會不征詢部屬的意見。

    但隻要自己能轉彎抹角地勸服時德方、崔潛、趙子銘等人,未必不能讓師兄改變初衷。

     “将軍親口對你說,他準備追殺骨托魯到塞外?”聽完謝映登的話,時德方吃了一驚,急匆匆地追問道。

     “隻是順口一說,想必是一時興起之言。

    但以師兄的性格,我怕今後他難保會以此為選擇!”謝映登沉吟了一下,猶豫着點頭。

    “如果師兄如此決定,我又怎能把對李密失了望的瓦崗弟兄引薦到博陵軍中來。

    師兄他不在乎做蠻夷之君,瓦崗弟兄們卻未必受得了塞外的苦寒天氣!” 按照常理,師兄弟之間的私下交談,他不該這麼早就透漏給時德方。

    但既然決定了将來要盡量把瓦崗群雄引到李旭麾下,謝映登就不得不玩一些小手段。

    他得為瓦崗群雄謀個好出路。

    此外,以他的角度看來,自家師兄隻是最初一步邁不開而已,隻要大夥背後推他一把,邁開第一步後,前路便是海闊天空。

     “謝将軍是說,瓦崗群雄準備另投新主?”時德方的眼神頓時一亮,遲疑着問。

    他無法相信謝映登所言為真,雖然對方曾經一再給出暗示。

    博陵軍最大的弱項便是人才匮乏,而瓦崗群英雖然曾經屢屢敗于博陵軍之手,其中個别人的才能和武藝,卻是博陵軍上下人人佩服的。

     “不是另投他主。

    而是李密已經将大夥帶入了絕境。

    ”謝映登見對方話語裡露出了希望,索性實話實說。

    “瓦崗軍聲勢依然在。

    但早已不是當年的瓦崗。

    大夥此刻留戀不去,無非是念着昔日之香火情分,猶豫觀望而已。

    如果李法主屢戰屢勝還好,他若是再像當年輸給大将軍那樣輸上一次,瓦崗軍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瓦崗群雄能來。

    我博陵實力又比誰人差?”時德方連連拍案,“大将軍可知道此事?謝将軍沒跟大将軍明說麼?” “沒明說,但師兄應該能聽出來!”謝映登突然有些懊悔,沮喪地回答。

    他猛然意識到眼下李旭雖然身居高位,卻沒經曆過一天豪門生活。

    因此說話做事依舊帶着昔日的直白與爽利。

    與這樣的人交流,采用豪門之間那種表面上平平淡淡,一切都在桌子底下交易的方式顯然是失策。

    坦誠地告訴他,瓦崗中很多将領認定了他是英雄,準備追随他建立功業才是正途。

     時德方先是點頭,然後連連搖頭,“将軍應該能聽出來。

    但将軍的心結應該不在這兒。

    敢問謝将軍一句,關于問鼎逐鹿之事,我家大将軍還說過什麼?可有與衆不同之語?” “你家大将軍說得話,聽起來一句比一句讓人生氣!”提起李旭之言,謝映登郁悶得隻想找人打上一架。

    見過固執的,卻沒見過李旭這麼固執的。

    如果真的像時德方所言,他明知道瓦崗群雄對其翹首以盼,還猶豫自己實力不足幹什麼?不是謝映登自誇,如果這幾年瓦崗群雄不是跟着李密,而是跟着一位能力氣度都名副其實的雄主,天下大勢早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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