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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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街道的标志,然後從手袋裡取出我的紐約街區圖。

    我這裡到酒店正好是四十三個街區後轉彎再走五個街區。

     走路從來都難不倒我。

    我看準方向出發了,嘴裡輕輕念叨着街區的數目。

    當我走進酒店大堂時已經完全清醒了,隻是腳有些浮腫,那是我自己的過錯,因為我懶得穿襪子。

     大堂裡空空如也,隻有一個值夜班的。

    櫃台後面亮着燈,他在鑰匙串和沉默的電話機的包圍中打着瞌睡。

     我溜進自助電梯,按一下我住的樓層号。

    電梯門無聲無息地合上,像一架無聲的手風琴。

    然後我覺得耳朵有點脹,我注意到有個個子高挑、眼圈模糊的女人傻裡傻氣地直盯着我的臉。

    當然,那就是我自己。

    看到自己那副皺紋滿面、疲憊不堪的尊容,我可真是吓了一跳。

     過道裡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裡面烏煙瘴氣。

    剛開始我還以為這憑空而來的煙霧是對我的譴責,後來才想起是多琳抽的煙,就按了一下窗戶通氣閥的按鈕。

    這裡的窗戶是固定死的,你沒法完全打開把身子探出去;不知怎麼搞的,這讓我大為光火。

     我站在窗戶的左邊,把面頰貼在木框上,往下我能看到矗立在黑暗中的聯合國大廈,它看起來像個奇異的、綠色的火星式蜂巢。

    我能看到車道上移動的紅紅白白的光點,以及我叫不出名字的什麼橋上的燈光。

     沉寂令我情緒低落。

    這不是萬籁俱寂的那種沉寂。

    是我自己的沉寂。

     我知道得很清楚,車輛在發出聲音,車裡的人、燈火通明的建築物裡的人都在發出聲音,河流也在發出聲音,但我什麼也聽不見。

    這座城市就這麼懸挂在我的窗口,平展展的,像一張海報,閃閃爍爍,光怪陸離。

    想想它給我帶來的種種好處,有沒有它幾乎毫無分别。

     床頭那部瓷白色的電話機本可以将我同人世間聯系起來,但它躺在那兒一言不發,像個死人的頭顱。

    我努力回想自己曾經把電話号碼給過什麼人,好開出一張有可能收到的電話單子,但是我能回憶起來的隻有巴迪·威拉德的媽媽。

    我曾留給她我的号碼,好讓她把号碼轉告她認識的一個在聯合國做同聲傳譯的人。

     我低低地、幹澀地笑了一聲。

     我能想象威拉德夫人要給我介紹的同聲傳譯是什麼樣的人,她可是一門心思想要我嫁給巴迪;那年夏天,巴迪在紐約州北部什麼地方治療肺結核,他母親甚至托人給我在肺結核療養院找了個跑堂的工作,好讓巴迪不太寂寞。

    她和巴迪都搞不懂我竟然會選擇來紐約。

     我五鬥櫥上的鏡子有點變形,而且亮得刺眼。

    鏡子裡的那張臉活像牙醫的水銀球上映出的影像。

    我想鑽進被單裡去睡一覺,可是對我來說,那就好像把一張滿紙塗鴉的髒兮兮的信紙塞進一隻清清爽爽、幹幹淨淨的信封裡一樣。

    我決定洗個熱水澡。

     熱水澡肯定不能包治百病,但我想例外也不會太多。

    每當我悲痛欲絕,或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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