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序曲,春天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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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兒,她就在哪兒,伊甸園也好,地獄也罷,全都無所謂。

    可是,父親從不是心思細膩的人,他從來不理解我們的心。

     似乎我們永遠都不可能改天換地。

    一切僅夠維持生活——能吃飽,能思考,除了季節的更替、思緒的飛轉之外,一切都交給了抵押貸款。

    生活如此單調,一點點小事都能夠讓我們感受到幸福——多一點點休息的時間,多一點點的錢。

    我們體會了苦難,也感悟了生活。

    生活的重擔帶給了我們苦澀的味道。

    鹹鹹的汗水的味道。

     這一年的春天慢慢地潛入,又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蕨類植物伸開了綠色的巴掌,曼德拉草瘋長,像草地上撐起的一朵朵小蘑菇傘。

    有時我真的厭倦了每天累得像狗一樣的生活,情願把自己釘在刺槐的尖刺上,讓伯勞鳥把我處理了算了。

    這麼勞累,到頭來又能得到什麼?希望無休止地破滅……願望得不到實現……四點鐘起床,冰冷灰色的早晨……奶牛和黑暗……盛奶的桶裡滿載着昏黃的燈光……寒風凜冽的日子……像紅色的泥土塊兒一樣沉悶……永遠都做不完的飯……桶邊兒上那酸溜溜的味道……父親每天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襯衫……一切都沒有答案,答案僅僅在遺忘中。

     但是,有時,日子還是暖的。

    春的氣息先是在空氣中醞釀,然後萬物勃發。

    榆樹綠得像煙,或者像是幹硬的酵母菌團上落着的灰塵。

    野姜的根部還緊緊地包着,但卻漸漸透出銀綠。

    我在深谷中發現了一條噬魚蛇,充滿仇恨地盤着身子,任由冰冷的春水沖刷身體,一遍又一遍,直到看着它的我都要凍僵了。

    地面是堅硬的。

    植物頑強地沖破了土地的硬殼,雖然仿佛累彎了腰。

    父親開始犁地,這一年又向樹林的更深處開墾了幾英畝。

    野福祿考都已經被父親鏟除,準備種上玉米。

    面對這樣的現實,說什麼都沒有用。

    甚至茉兒也變得少言寡語了。

    有四棵樹倒了,兩棵橡樹,兩棵梧桐。

    橡樹有一種奇特的樹油的氣味。

    今年估計桃樹沒有收成了,隻有一兩個樹枝上稀稀落落開了些花,蘋果樹和梨樹卻花繁葉茂。

    “好年景,”我們都這樣說,“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的話。

    ”(我懷疑世上是否能夠有人能這麼确定地說這說那,反正農夫不能。

    )再有一個好年景,這片土地就又屬于我們了。

    我都能夠想象,擺脫了債務負擔,生活會是多麼自由,多麼美妙。

    但是,那個時候,我們也僅僅能夠抱有希望,甚至都不敢有信念——更不用說堅強而執着的信仰了。

     那個月天氣很奇怪,雨水非常的少,我們想下個月也可能會洪水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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