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稿老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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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有意和無意中,它們變成我自己的版本了。

    我從不肯老老實實複述一個故事。

    那時我并不知道,那便是我創作欲最初的體現。

    後來“文革”來了,“文革”就是把一切“文”都“革”掉,父母和他的朋友們一夜間成了反動作家,反動文人,反動這,反動那。

    大家的書被燒了,被抄家抄走了,被封存了。

    我的故事,走樣歸走樣,畢竟成了我同齡朋友們的書。

    一天看着幾個紅衛兵朝我們的父輩作歹,我大聲說了句雨果的話:“狼啊,千萬别堕落成人!”聽過我故事的夥伴們瘋子一樣笑了。

     現在想想我那時繪聲繪色、眉飛色舞地講述成年人複雜的故事和情感,我驚異自己的早熟,幾乎是個沒有童年、童趣、童心的孩子。

     “文革”後,父親與他的朋友們又做他們的文人、作家了。

    去掉前面的“反動”,一大堆痛苦經曆卻留在他們生命中了。

    他們變得不那麼認真,或叫做“看透了”,痛苦的事情常拿出來插科打诨着說。

    我卻聽得很細,記得很牢,再去潤了色講給我的同齡朋友。

    一天,斷電了,幹不了别的,隻有講故事。

    我講到一個畫家和狗的故事。

    突然來了電,我看見每個人臉上都有淚。

     我心裡過意不去,因為這個故事是我添枝加葉,幾乎無中生有編出來的。

    編故事,不就是小說家頭一件要做的事嗎?看來這頭一件事我幹得不壞,那麼我來用筆編着試試?很輕松的,我的第一部作品問世了。

    頭一回看到自己的名字變成鉛字,我就跟不認得它一樣,瞅了它好久。

    那時我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尚沒有想到文學創作是件非常嚴肅的職業,它該包含大量的、沉重的思考。

    二十一歲的我僅從鉛印的名字中得到快感,就夠了。

     漸漸地,鉛印的名字對我不再有刺激。

    真正的快感來自于幾行被寫訖的,令自己滿意的文字。

    這種快感可不那麼容易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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