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潑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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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的底部有他們的簽名:查利·凱勒,路·蓋瑞格,雷德·魯菲……多久遠的日子。

    赫比多麼愛他的揚基隊啊。

     “一天晚上,”愛潑斯坦又打開話匣子,“那甚至在大蕭條之前……你知道我們做了些什麼,戈爾蒂和我?”這會兒,他正盯視着雷德·魯菲,像是要看透他,“你不了解我的戈爾蒂,她是個多美的美人啊。

    那晚,我們拍了許多照片。

    我架起照相機——是在老房子——我們在卧房裡拍照片。

    ”他停住話頭,回憶着,“我想給妻子拍張裸體照,随身帶着。

    這我承認。

    第二天早晨,我一醒來就看見戈爾蒂在撕底片。

    她說,不是她想說不吉利的話,可不一定哪天出了交通事故,警察掏出我的皮夾找身份證,哦,那還了得!”他微微一笑,“你明白,女人嘛,總愛杞人憂天……可我們至少拍了照片,盡管沒能沖洗出來,但能有多少人敢那樣做?”他說不準,他把目光從雷德·魯菲轉移到邁克爾身上,隻見邁克爾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你笑什麼,照片?” 邁克爾咯咯地笑了。

     “咦,”愛潑斯坦微笑着說,“怎麼,你從來沒那樣想過?我敢做敢認。

    或許對别人來說,這似乎是越軌行為,甚至稱得上犯罪,可有誰會說——” 邁克爾收斂起笑容,真不愧是他父親的兒子。

    “會有人說。

    有些事就是不對。

    ” 愛潑斯坦願意承認自己年輕時所犯的過失。

    “或許,”他說,“或許她撕底片撕得對——” 邁克爾劇烈地搖起頭來。

    “不!有些事不對,就是不對!” 愛潑斯坦覺得侄兒矛頭指向的是那個通奸的伯父,而不是照相的伯父。

    突然,他嚷了起來。

    “對,錯!從你和你父親嘴裡,我聽到的全是這些。

    你以為你是誰,所羅門王嗎?”他抓住床柱,“要我告訴你拍照片那晚我們還幹了些什麼嗎?那晚我們有了赫比,我敢肯定。

    整整一年,我們試了又試,直到我被榨幹,然後就是那一晚,我們成功了。

    在拍照片之後,就因為這些照片?鬼才知道!” “可——” “可什麼!可這個?”他邊說邊指着自己胯部,“你是個孩子,你根本不懂。

    别人搶你東西,你會伸手去奪——或許像頭豬,但總會伸手奪。

    什麼對啦錯啦,隻有天知道!隻要你眼中掉點淚水,還有誰能分得清對與錯,是與非!”他此時壓低嗓門,聲音雖低,但愈加嚴厲,“别給我罵名。

    别當我沒看見你和艾達的女兒幹的事,那不該招罵嗎?你就幹得對?” 邁克爾這時從床上跪起。

    “你——看見了?” “我看見了!” “可這不一樣——” “不一樣?”愛潑斯坦高聲喊道。

     “結了婚的不一樣!” “你并不知道什麼叫不一樣。

    娶老婆,當爸爸,又一次當爸爸——然後他們開始奪走——”說着,他膝蓋一軟,橫倒在邁克爾床上。

    邁克爾低下頭,看着伯父,他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勸說才好,他可從未看見十五歲以上的人哭過。

     四 星期天早晨通常總是這樣:九點半戈爾蒂開始煮咖啡,此時愛潑斯坦就走到街角去買熏鲑魚和星期天的《消息報》,當熏鲑魚放到桌上,貝果放入烤箱,報紙的插圖欄放到戈爾蒂的鼻子底下時,希拉穿着齊踵長的晨衣打着呵欠走下樓來;他們坐下用餐,希拉邊吃邊責備父親不該買《消息報》:“将錢扔進法西斯分子的口袋。

    ”門外,非猶太教的教徒們成群結隊走向教堂。

    年複一年,日複一日,一切依然如故,隻是《消息報》離戈爾蒂的鼻子越來越近,而離希拉的心越來越遠;她給自己訂了份《郵報》。

     這個星期天,一覺醒來,愛潑斯坦就聞到從廚房傳來的煮咖啡味。

    他悄然走下樓梯——在接受醫生診治之前,他隻被允許使用底層的盥洗室——一股熏鲑魚味撲面而來。

    最後,他刮完臉,穿好衣服,邁步走進廚房,耳邊忽然響起翻閱報紙的沙沙聲。

    就像是另一個愛潑斯坦,他的幽靈,在一小時前起床,行使着他星期天的職責。

    時鐘下的餐桌邊,正坐着希拉、民謠歌手和戈爾蒂。

    貝果在烤箱中烤着,民謠歌手背靠椅子坐着,自彈自唱—— 長年運氣不佳 近期時來運轉…… 愛潑斯坦拍了下雙手,然後用力搓着,準備用餐。

    “希拉,這是你出去買的?”他朝報紙和熏鲑魚做個手勢,“謝謝你。

    ” 民謠歌手擡頭瞧了一眼,然後用同樣的調子即興唱道—— 我外出買了熏鲑魚…… 唱到此處他咧嘴一笑,真是個十足的小醜。

     “住嘴!”希拉朝他喊道。

     他模仿着她說的話,手裡仍一下下撥動琴弦。

     “謝謝你啰,年輕人。

    ”愛潑斯坦說。

     “他叫馬文,”希拉說,“告訴你。

    ” “謝謝你,馬丁。

    ” “馬文。

    ”年輕人說。

     “我耳朵不太好使。

    ” 戈爾蒂·愛潑斯坦擡起頭,目光離開報紙。

    “梅毒會使人變成傻瓜。

    ” “什麼!” “梅毒會把人弄成傻瓜……” 愛潑斯坦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

    “那是你告訴她的?”他朝女兒嚷着,“誰告訴她的?” 民謠歌手停止撥動吉他。

    沒人答話;他們都是同謀。

    他抓住女兒肩膀。

    “你要尊重你父親,懂嗎!” 她掙脫出自己的肩膀。

    “你不是我父親!” 這話使他猛地想起艾達·考夫曼在車上開過的玩笑,想起她那黃褐色的衣衫和春日的藍天……他把身子探向坐在餐桌那頭的妻子。

    “戈爾蒂,戈爾蒂,看着我!看着我,路!” 她重又盯着報紙,故意把它舉得離鼻子遠遠的,她要讓愛潑斯坦知道,這上面的字她根本看不清。

    同她全身其他部位一樣,驗光師說她的眼部肌肉也松弛了。

    “戈爾蒂,”他說,“戈爾蒂,難道我做了世界上最壞的壞事?看着我的眼睛,戈爾蒂。

    告訴我,猶太人何時開始鬧離婚的?究竟何時?” 她擡眼瞧瞧他,然後又瞧瞧希拉。

    “梅毒把人弄成傻瓜了,我不能同頭豬一起生活!” “我們會想辦法解決。

    我們去見拉比——” “他還會承認你——” “可孩子呢,孩子怎麼辦?” “什麼孩子?” 赫比死了,希拉視同陌路;妻子說得對。

     “孩子成年了,能夠照顧自己,”戈爾蒂說,“她要願意,可以來佛羅裡達和我住。

    我正考慮搬去邁阿密海灘。

    ” “戈爾蒂!” “别嚷,”希拉說着,露出一副一觸即發的架勢,“你會吵醒邁克爾的。

    ” 戈爾蒂耐着性子,彬彬有禮地對女兒說:“邁克爾一清早就走了。

    他帶琳達去海濱度星期天,去他們在貝爾馬的别墅。

    ” “巴尼加特。

    ”愛潑斯坦咕哝着,起身離開餐桌。

     “你說什麼?”希拉問。

     “巴尼加特。

    ”他決心不等再有人發問,就先離開這個家。

     在街角的快餐館,他買了份他愛讀的報紙後獨自坐下,邊喝咖啡邊望着窗外,街上行人正成群結隊朝教堂走去。

    此時走來一位非猶太姑娘,手中拿着一頂白色的圓帽;她彎腰脫下一隻鞋,搖着倒出掉入鞋中的砂礫。

    愛潑斯坦瞧着她彎着的身子出神,竟把咖啡灑在襯衣的前襟上。

    姑娘那緊身衣下面繃緊着的臀部,小小的,圓圓的,就像一隻蘋果。

    他瞧着,然後像作祈禱似的,連連拿拳頭捶擊自己的胸膛。

     “我做了些什麼呀!哦,上帝!” 喝完咖啡,他拿起報紙,走上大街。

    回家?什麼家?在對街艾達·考夫曼家的後院裡,他看見了她,她身穿短褲和三角背心,正往晾衣繩上挂她女兒的内衣。

    愛潑斯坦環視四周,隻見街上都是上教堂的非猶太教信徒。

    艾達看到他,微微一笑。

    他頓覺火上心頭,于是走下路邊石,不顧一切地擡腳穿過馬路。

     中午,愛潑斯坦家的人聽到街上有警報聲。

    希拉正讀着《郵報》,聽到聲響就擡頭傾聽起來;她看了下手表。

    “正午?我的表慢了十五分鐘。

    這隻糟糕的表,還是我爸送的禮物呢。

    ” 戈爾蒂·愛潑斯坦正翻閱着《紐約時報》旅遊專欄中刊登的廣告,報紙是馬文特地出去給她買的。

    她也看了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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