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的傷逝：朱彜尊與俞樾

台灣音樂人李泰祥有一首歌叫作《告别》。李泰祥是阿美族的音樂天才，其實他的專業是古典音樂，十五歲時就獲得台灣小提琴比賽第一名，後來應美國國務院之邀，在加州大學聖地亞哥現代音樂中心進修。更多的人知道他，卻不是因為古典音樂。他為齊豫寫了《橄榄樹》《你是我所有的回憶》，為侯孝賢的電影、林懷民的雲門舞集配樂，一生獲得八次金馬獎的原創音樂獎提名并且兩次獲獎。除此之外，他還涉足民歌、歌劇、實驗音樂，一輩子寫了近千首歌曲和近百首管弦樂曲。

    李泰祥的音樂激情濃烈、高潮疊起，聽不了多長時間就需要摘耳機緩緩。再去看看他永遠創作、永遠戀愛、“永遠青春、永遠熱淚盈眶”的一生，我覺得他就是彼得·潘一類的“永恒青少年”。李泰祥是屬于青春的人。晚年他妻離子散，重病纏身，無錢醫治，為他募捐的紀念音樂會還沒開場就告别人世，剩下一衆音樂人在舞台上淚眼闌珊地唱着李泰祥寫給他們的青春之歌。

    這首《告别》的詞作者是時年二十八歲的女詩人黃慶绮，在李泰祥三十年前親自演唱的這首歌中，激烈的情感迸發就像要把一輩子的情感都耗盡在這個離别的當口。直到今天，在畢贛獲得金馬獎的電影《路邊午餐》中，這首歌貫穿首尾，暗示着電影的主題，也打動着新一代觀衆。也許，不管哪個時代，在漫長而繁雜的人生中，人們都會期待一次高濃度的情感體驗，做一個一眼就天荒地老的青春之夢。

    告别

    我醉了，我的愛人

    在你燈火輝煌的眼裡

    多想啊，就這樣沉沉地睡去

    淚流到夢裡，醒了不再想起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你的歸你，我的歸我

    請聽我說，請靠着我

    請不要畏懼此刻的沉默

    再看一眼，一眼就要老了

    再笑一笑，一笑就走了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各自寂寞

    原來的歸原來，往後的歸往後

    我想，黃慶绮的靈感來自徐志摩的《偶然》[166]。

    偶然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再笑一笑，一笑就走了”或者“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這是現代人以獨立、自由、理性為基調的情感。“再看一眼，一眼就要老了”，卻讓我想起古典時代飛蛾撲火般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