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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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中的劍指了一下四周的樹道:“你看樹這麼多,我們把它們都砍下來,慢慢地燒,還夠燒一陣子的呢!” 他極力裝着輕松的樣子,依梨華抹了一下臉上的淚,拿着劍又砍起樹來。

     這是幾株幹棗樹,砍起來很費事,他們砍了三四棵之後,劍刃就卷了。

     依梨華又找出一口刀,慢慢把砍下的樹,劈成柴。

    于是,一支支燒着了的柴,抛了出去,他們用新奇的打法,有時候抛上半天,再掉下來,正好落在狼群最前哨,有時卻落在狼群中間。

     這群狠惡的野獸,不得不慢慢退着,這的确是上天的安排。

    那個水池子正遮在帳篷左前方,形成了一個屏障。

    阻擋着狼群的側面襲擊,否則這麼大的狼群,又豈能是幾根柴火所能阻擋得住的? 人們到了生死關頭,常常是感情真純發洩的時候,依梨華緊緊地偎在譚嘯的懷中,她認為,“死”是目前必然的下場,隻是時間或遲或早而已。

     她變得很怪,有時候哭、有時候笑,而令她感到最大的遺憾,是認為不能再和譚嘯在一塊了。

    每一念及此,她就會忍不住哭起來,譚嘯隻得親切地安慰她。

    譚嘯認為,隻要有信心,不一定會死的;因為天亮之後,常有一些想不到的情形,也許狼群會自動撤退。

     附近的樹都砍光了,燒光了,狼群仍在對峙着。

     譚嘯不得不佩服它們的那種韌勁,它們像看門狗似地卧在地上,眼睛一直不離開他們。

     為首一隻老黃狼,似乎開始懷疑火的威力,它用前爪撥了燃燒的柴火一下,燒得它急忙抽回爪來,算是對“火”這怪玩意兒服氣了! 夜漸漸地黑沉,天也漸漸地冷,二人緊緊偎依着,譚嘯看了看眼前的柴枝已經不太多了,他要冒險到池子那邊再去砍樹。

    可是依梨華卻死命地拉着他不肯放,因為那樣做太危險了。

     譚嘯不忍見她難受,再者那麼做,也确實危險,萬一狼由背後襲過來,那就不堪設想了! 無可奈何,他隻好長歎了一聲,把那口卷了劍刃的長劍,在石頭上磨着,以備必要時,和狼群一拼。

     依梨華似乎已懶得動了。

    她把一雙玉腕,由譚嘯的前胸向後面兜着,把整個嬌軀都倚在譚嘯的懷裡。

    夜風雖然凜冽地吹襲着,可是他們都感到身上很暖。

     依梨華不時地哭泣着,有時又像小孩一樣的笑着,怪譚嘯不抱緊她;最後,她竟在譚嘯的懷裡睡着了。

     譚嘯輕輕地挨着她的臉,心想真是個孩子,這時候她居然還能睡着?可是又不忍把她叫醒,試着把她兩隻手向外拉一拉,她卻哼哼着,抱着更緊了。

    她那美麗的臉,似乎已遠離了恐怖,帶着甜美的笑,就像微風時的沙漠一樣可愛! 譚嘯無可奈何,隻好讓她抱着,自己也感到累了,看看對面的狼群,黑糊糊一大片,沒有一隻發聲的,它們隻是直瞪着眼往這邊看着、耗着。

    譚嘯倚身在一截樹根上,又點着兩根柴火丢出去。

     然後他利用這一小刻時間,閉上了眼睛,想休息一會兒,可是他實在太累了,眼睛一閉,可就睡着了。

     模糊之中,他忽然聽見耳邊亂糟糟的,獸聲喋喋,他不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大聲叱道:“不好!狼……” 依梨華也被驚醒,由他懷中一骨碌站了起來,隻見眼前火已熄了,幾段枯柴還在冒着煙;而群狼都已站了起來,正在抖着身上的沙,怪嘯連天。

     為首的那隻大黃狼,首先向後一坐身子,箭頭子似地竄了過來。

     依梨華抖手一镖,正中這老狼頂門,一時腦血飛迸,慘嗥了一聲,“叭嗒”一聲掉在地上,蹬了幾下爪子,就死了。

     可是它後面的狼,卻一擁而上,直向二人身上撲來。

    譚嘯厲斥道:“該死的畜生,我們一塊死吧!” 他說着一挑掌中劍奮身撲上,寶劍繞起了一道長虹,當頭二狼,相繼一聲悲嗥,肚皮開花,腸子灑了一地,“撲撲”落下地來。

     可是譚嘯知道,眼前的狼是殺不盡的,自己能殺一百一千,仍是脫不開身。

    隻是到了此時,似乎也說不得了,隻好殺一隻算一隻了。

     依梨華這時也用劍刺瞎了一隻青狼的眼睛。

    譚嘯一面用劍擊刺着,一面招呼她快過來,二人背靠着背,一時整個的狼群也都咆哮起來了。

     它們長嘯着,用它們的爪、牙,拚命地向二人撲着。

    雖然上前的都是死,可是它們不退縮,前死後擁,像風一樣、像潮水一樣,那種聲勢,真令人望之心寒膽戰。

     二人身上、頭上、臉上濺滿了狼血,每殺一隻狼,那腥紅的血,就像雨似地灑在他們身上。

    漸漸地,他們手酸了,眼睛模糊了! “啊……振作一些,依梨華!我的妻……” 可是依梨華顯然已支持不住了,一隻狼抓裂了她的裙子,她大叫道:“哥……我……我不行了……啊……啊……” 接着她的劍也被狼撲下來了,譚嘯大吃了一驚,他猛然分出左手,把她攬入懷中,可是惡狼跟着撲上來,依梨華一隻鞋都被狼咬下來了,她驚叫着。

    譚嘯奮力一劍,把那隻狼刺了個透心穿,他抽出劍,一陣踉跄。

    四面八方全是狼,殺不勝殺,譚嘯已不知殺死了多少隻,他一隻右手已經擡不起來了,劍刃都卷了,劍尖也秃了,他籲籲地喘着氣,抱着依梨華向後面退;可是身後也是狼,四面八方全是發綠的眼睛,白森森的牙齒,喋喋的狼喘之聲。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緊緊咬着牙,長歎了一聲,猛地跺了一下腳:“姑娘!我們來生再見了!” 說着他猛地掉過劍尖,向自己心窩上紮去!依梨華死命地托住他持劍的手腕子,哭叫道:“不……不……哥!先殺我……先殺我!” 譚嘯用最後餘力,飛腿又踢翻了兩隻狼,可是他卻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們彷佛聽到一種極為凄厲的嘯聲。

     這叫嘯之聲,如同魑魅似的,蕩繞在空中。

     說也奇怪,這數以千計的野狼,一聽到這聲怪嘯之後,竟立時停止了攻擊和咆哮! 它們紛紛豎起耳朵,把頭舉向當空,像是在辨聽這種怪嘯之聲的來處。

     這麼大片的狼群,突然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第二次怪嘯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可近多了,聽起來更令人毛骨悚然,狼群之中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它們紛紛低鳴着,疾速地向後退着,口中發出像狗似的“嗚嗚”的低叫聲。

     譚嘯本來已存必死之心,想不到這怪嘯之聲,給二人帶來了一線生機。

     他猛然抱着依梨華站起身來,就在這時,他和依梨華看見一匹馬,正由遠處漠地裡,以極快的速度奔馳而來。

     馬背上似坐着一個人,隻是距離太遠,天又黑,他們看不清那人是什麼樣子。

     可是那凄厲的怪嘯之聲,卻是由這人口中發出來的,眨眼間,這匹馬打了個轉兒站住了,馬上人就像一隻巨大的夜鳥,帶着一片衣影,騰身竄上了一個大沙丘。

     這時狼群就如同潮水似的,紛紛掉頭鼠竄而去,那怪人雙手比着喇叭口,在沙丘之上用一種低短的鳴聲不時地叫着,那聲音是:“虎……虎……” 聲音雖低啞,卻沉實有力。

    那大群的狼亡命似地向前方馳逃着,就像是遇到了最厲害的敵人。

    一時之間,漠地裡黃煙滾滾,嗥聲噪耳,群狼來時如潮,去勢如風,轉眼之間已呼嘯着遠遁而去。

     沙地裡留下了無數狼屍,有的拖着受傷的身子還在爬,有的卻隻能趴在地下凄慘地叫着,那種“嗚……嗚……”的哀嗥,聽了真叫人起雞皮粟兒! 譚嘯和依梨華死中逢生,目視着這種怪狀,幾乎吓呆了。

     他們四隻眼睛一齊盯着那沙丘上的怪人,這時見他由兩丈高的沙丘上,飄身而下,身後披着一塊狗皮似的東西,飄起來就像一片雲彩。

     他落地之後,又“虎……虎……”地叫了幾聲。

    那地上被譚嘯和依梨華砍傷未死的狼,聽見他這種聲音,掙紮着要起來逃跑,害怕地悲嗥着。

     這怪人沒理他們,遠遠朝二人走來。

    等到離二人還有一丈遠的時候,他站住了。

     二人這時才看清了他的臉,不由吓了一跳,因為他整個的身子,都在一張大個的狼皮掩飾之下。

    那狼皮是連頭帶尾,由頭一直披到背後,長尾拖在地上,狼口之中,尚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這人身材很高,雙肩極闊,下身穿的大概也是一條狼皮套褲,看起來全身都是毛茸茸的,有一口二尺左右的短劍,斜挂在他胸口上。

    那劍配着黑亮的一個劍鞘,式樣很是怪異奇特。

     他遠遠地看着二人,一句話也不說,良久之後,譚嘯感到老這麼對看着,終不是事,再說也該謝謝人家救命之恩呀! 當時他推了依梨華一下,自己首先走上一步,抱拳朗聲道:“多謝這位俠士相救,小可譚嘯失敬了。

    ” 說着躬了一下身子。

    待他立起身來,卻見那怪人仍是一動也不動。

    譚嘯不由甚是納悶,輕輕扯了依梨華一下,依梨華也彎了一下身子,嬌聲道:“請問恩人大名如何稱呼?我們也好永記心中,以圖後報!” 那人仍是不動一下。

    二人不禁互相對看了一眼,十分尴尬。

    譚嘯小聲說:“大概他不是漢人,不懂我們的話,你再用别的話說一遍吧!” 于是依梨華又用維吾爾和哈薩克言語,分别說了一遍。

    那怪人仍是一動也不動。

    依梨華不由弄了個紅臉,小聲說:“他不是人吧?” 這一句話,倒把譚嘯吓了一跳,他拉着依梨華一隻手,仔細地向這人打量着,他有兩手兩腿;而且各種狀态,皆可證明是人無疑。

    正在懷疑,忽見那人身形倏起倏落在沙地裡起落着,如同星丸跳擲似的,而每一落足,手上即撈有一具狼屍,接着又把它抛出去,抛到一個一定的地方。

     轉瞬之間,狼屍堆積如山,譚嘯和依梨華看着也不由心驚,想不到他們二人竟殺死了這麼多狼,少說也在百隻以上。

     這怪人一面抛着狼屍,口中尚自發出一種凄慘的低嘯之聲,很像是在哭泣。

    地上仍有許多斷腿傷足的狼沒有死,他蹲下來,由身後拉過一個皮囊,由其中掏出一種藥膏似的東西,一一為它們上藥。

     很奇怪,那麼兇殘性野的狼,在他手中,竟柔若綿羊似的,隻是害怕地低低鳴着。

     他為它們一一上藥,上好藥之後,又發出先前“虎……虎……”的聲音,這些受傷的狼,吓得拖着傷軀,紛紛爬着向前移動,一直爬得很遠了,他才不再叫了。

     譚嘯不由打了一個寒顫,暗想:糟糕!看樣子,他似乎很愛這些狼呢! 果然,那怪人一步步向他們走近了,走到離他們有五六步遠的地方才站住腳,他冷冷地哼了一聲:“這些狼,都是你們殺死的麼?” 譚嘯挺了一下胸道:“是的,我們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 他很憤怒這怪人如此的指責,因為他顯然把狼命看得比人命還尊貴。

     怪人聞言之後,朗笑兩聲,用宏亮的聲音道:“保全自己的生命?哈!好動聽!你們看!” 他回身伸出一隻手,指着那堆積如小山一般的狼屍道:“你們殘忍的雙手,殺死了多少條生命!你們是人,一個人和狼一般見識,不覺得可恥麼?” 這種不成理由的怪論調,不禁令譚嘯微微怔了一下,他顯然也被激怒了。

    上前一步,冷笑道:“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話,你莫非甘心為狼群吞噬麼?如果你在被狼群追逐時,殺了它們,你會認為可恥嗎?” 怪人長笑了一聲:“我?哈!你的話好怪,你莫非沒有看見,它們對我多恭順,我是多麼愛它們,我們像兄弟一樣的親近!” 譚嘯冷笑道:“我看是有點像兄弟,你有這麼友善可愛的兄弟,也真值得驕傲了!” 怪人并沒聽出譚嘯是在挖苦他,也許他沒有注意去聽,隻冷冷地說:“不管如何,你殺死了它們,是犯了我的大忌,我絕不能輕易饒恕你們!” 說到“你們”時,手朝依梨華指了一下。

    譚嘯忙岔口道:“沒有她的事,狼是我一個人殺的!” 怪人怔了一下,點頭道:“那就找你一個人算賬!” 譚嘯冷笑道:“想不到你是這麼一個怪人,那你又為什麼要趕走它們,救我們呢?” “我不喜歡它們亂吵亂叫,同時也不許它們欺侮人。

    ” 他回答得那麼輕松。

    譚嘯哼了一聲道:“那就對了,你不喜歡它們欺侮人,莫非我就喜歡麼?” “可是,我沒有殺害它們!” 怪人厲聲吼着,兩隻腳在沙地上跳了一跳。

    譚嘯也大怒道:“那因為你是屬于它們之中的一個,因為你也和它們一般不通情理,所以你才……” 譚嘯氣得身子有點發抖,暗想這人怎會這麼不通情理,卻沒想到自己這話罵得多麼重。

    果然,那怪人被他激怒了,隻見他雙手向外一伸,整個身子如同一隻蝙蝠似的平着飛了過來。

     他這種輕功,令譚嘯怔了一下。

    因為沒有人這麼樣縱身子的,當時不敢怠慢,右足向後疾退了一步,足踏子午樁,以靜待動。

     那怪人身形向下一落,已到了譚嘯跟前,一句話不說,猛地一分雙掌,直朝譚嘯兩助上插去。

    他這麼一伸雙手,譚嘯和依梨華都不禁吃了一驚,因為怪人這一手,分明是極為厲害的“分筋錯骨”手。

    想不到初次謀面,這人居然下此毒手。

    譚嘯當時又驚又怒,顧不得再與他理論,冷笑了一聲,右足向前一邁,用“跨虎登山”之勢,身子向下矮了半尺。

    怪人雙掌走空,譚嘯突地并二指,直往他腋下點去。

     怪人似乎也知道這一手的厲害,身形倏地一個疾轉,狼皮蕩起呼呼的風聲,而他身子卻已狂揚到了譚嘯的身後,猛然一抖雙掌,用“雲龍探爪”之勢,直向譚嘯一對琵琶骨上猛抓了過去。

     到了這時,譚嘯才知道這怪人竟負有一身超人奇技,不由又驚又氣;然而勢成騎虎,卻又不能中途住手。

    當時倏地一個轉身,一咬鋼牙,雙掌施出全力,霍地向外擊出。

     四掌交擊之下,隻聽見“砰”的一聲,譚嘯竟一連後退了三四步,那怪人身子也是大晃了一下。

    這其中有個緣故,因為譚嘯久戰狼群,精力早已疲憊不堪,而怪人卻是精力充沛,是以一擊之下頓呈勝負之分。

     可是盡管如此,那怪人也不由怔了一下,他整個身子向外一轉,如狂風似地飄了出去。

    譚嘯紅着臉方要撲上,那怪人忽然擺了一下手:“我們不要打了!” 譚嘯怒目而視道:“為什麼?是因為我掌力不如你麼?朋友,你錯了!我久戰狼群,精力早已消耗盡淨,而你……哼!隻是占了精力充沛的便宜!” 怪人哈哈一笑:“在這大沙漠裡,能夠接我一掌的人不多,除了那老猴兒和我不分勝負以外,我還沒見過一人能經我雙掌一擊的。

    你已經很難得了!哈!看在這一點上,這件事一筆勾銷了!” 譚嘯木立,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再較量了?” 那人怪笑一聲:“不但不打,而且我們還可以交朋友!” 譚嘯不禁大喜,當時伸出一手。

    那怪人上前一步,兩手相握之下,譚嘯自内心說出了一個“冷”字,因為這人的手如冰也似的涼。

     他搖撼着譚嘯的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你是一條漢子,我喜歡的就是漢子。

    ” “你也是,我很佩服你!”譚嘯說。

     那怪人忽然又怪笑了一聲,目光轉向依梨華:“那是你的女人麼?” 譚嘯臉一紅,忙搖頭道:“不是……是兄弟的義妹!” 依梨華雖沒有聽到他們說些什麼,可是知道在談論自己,當時笑吟吟走上來:“怎麼打成朋友了?好呀,哥!你為我介紹一下吧!” 譚嘯一笑道:“我也不知這位俠士的大名。

    ” 他轉眼看着那怪人,笑了笑道:“兄台大名可否見告?” 那人長笑了一聲:“如果你們高興……你們可以像其他的人一樣,叫我狼面人好了,我不在乎。

    ” 譚嘯和依梨華心中都不由一驚,原來這人就是震驚整個大沙漠的獨行俠盜“狼面人”,怪不得他有這麼一身好功夫呢!譚嘯驚怔之下,遂笑道:“原來閣下就是……隻是這麼稱呼不太恭敬吧?” 狼面人搖了搖頭:“不要緊,我愛這個名字,我認為人和狼是沒有什麼分别的。

    ” 依梨華怔了一下:“怎會沒有分别呢?” 怪人又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依梨華:“姑娘,狼是要吃人的,人也同樣是要吃人的;狼吃人事先人還可以防備,而人吃人,人卻事先毫不知情,所以人心實在比狼心更險惡啊!” 三人都不禁同聲笑了起來。

    怪人這含有哲理的論調,深深打入了譚嘯和姑娘的心,這些話尤其是出在這大漠怪人之口,似特具有“醒世驚俗”的力量。

     他說完這話,向一邊的帳篷看了一眼:“你們就住在這裡麼?” 譚嘯點了點頭,微笑道:“狼兄如不嫌棄,請到帳内一談如何?” 他這“狼兄”二字說出口後,覺得很是不恭,可是那怪人卻露出白牙在笑,顯然他很喜歡譚嘯這麼稱呼他,他搖了一下頭:“不!你們這地方太不好了,來!請随我來,在沙漠裡,你們是我第一次招待的客人。

    ” 二人心中一喜,怪人又問:“你們有馬沒有?” 依梨華連連點頭道:“有!有!” 狼面人爽利地道:“那麼你們随我來!” 他說着話,忽地長嘯了一聲,沙丘之後風馳電掣似地跑過來那匹黑馬,這匹馬全身黑毛隻鼻心一點白,全身油光水亮。

     譚嘯對馬并不内行,可是依梨華一瞬之間,已看出了這是最名貴的伊犁名馬萬年黑,當時贊道:“好馬!” 怪人身形已竄起,輕輕飄上了鞍,露出白牙笑道:“朋友,我等着你們。

    快來!我們必須在月下弦的時候,趕到我住的地方,否則大雨将至。

    ” 二人見狼面人正擡頭向天上細細觀看着,不禁一驚。

     譚嘯和依梨華匆匆退回帳篷,拉出了馬,微微斟酌之下,決定這帳篷暫時不收,等明日再來打點,這時卻見狼面人已掉馬先行馳去。

     沙面上現出一個黑點,他背上的那張狼皮,被風吹得與肩水平,微風傳來他嘹亮的歌聲:“……壯士不怕孤單,月明星稀之夜,匹馬敢闖天山……” 嗓音是如此的宏亮,輾轉回蕩在空中,令譚、依二人不由又想到了長毛陸淵,他也是唱的這首歌,可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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