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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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婚後自己更可以體貼地照顧她,那樣不是更好嗎?這麼一想,他不禁又高興了。

     “别看了,明天就是你的人了!”身後傳來太陽婆的聲音,譚嘯不由臉一陣紅,忙回過身來,卻見太陽婆正露着黑色的牙床在笑,她舉了一下雙手,打趣地說:“不過你先要接一接我老婆子的功夫!來!來!我們别耽誤時間了。

    ” 這時陸淵和聞三巴都已閃向一邊,桂春明、依梨華也退後了幾步,當中空出了一片地方。

    老太太又道:“可是有一件,你可别客氣;而且得說明,你要施出那套黑鷹掌,要不然咱們還是沒完!” 譚嘯欠身微笑道:“弟子遵命就是,隻是你老人家卻要掌下留情!” 他話才說完,就聽依梨華在一邊急道:“哥!小心!” 太陽婆身形已騰起,聞言複飄身落向一邊,回頭笑罵道:“好丫頭,還沒過門呢,你就向着他了!” 依梨華嬌哼了一聲,忙把身子扭到一邊去了,逗得大夥兒都笑了。

     譚嘯惟恐羞了她,忙在一邊道:“你老人家到底比不比呀?倒是快着點呀!” 太陽婆外表雖是突兀滑稽,可是内心何嘗不有些緊張。

    因為她早耳聞這少年的許多傳奇,雖說是比着玩,可是如一個接不下來,自己這把年紀說起來到底丢人,此刻不敢怠慢,當下手往兩側一分,嘻嘻笑道:“譚少俠,你請進招吧,我們點到為止!” 她的話方到此,譚嘯已抱拳朗笑了聲:“弟子遵命!”身形踉跄而進。

     身側各人都吃了一驚,隻以為他是足下不大得勁,卻未想到,這少年踉跄的身形,待到了太陽婆身前,倏地一掠左臂,五指齊開,直向着太陽婆左肋插下! 太陽婆見他一出招,竟看不出一些門戶拳路,心中已具戒心,此刻見他來勢如風,自不敢絲毫大意,她猛然往右把身子一弓,左肋頓時四進半尺許。

    可是譚嘯這一掌隻是一個引子,旨在投石問路。

     他見太陽婆原身不動,隻以縮骨卸肌之術為對付自己,心中暗自一驚,那極具威力的黑鷹掌,就在此時随之展開。

     這套詭異莫測的功夫,一經展開,頓時隻見人影疾閃,這四合院子裡,幾乎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空隙,都有他蹒跚的足迹,都有他醉倒似的身影。

    這套掌法,有一點極為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快”,快得令人眼花缭亂。

     這時太陽婆也展開了她輕易難得施展的一套“小六乘巧打神拿”,可是一和黑鷹掌交手三四個照面之後,這老婆婆已經知道,要想取勝對方隻怕是妄想了;因為她連對方的身邊也偎不上。

    最厲害的是,對方那種淩亂足以困擾人的足步,吸住了自己大部份的注意力,令你戰戰兢兢,未出招時他前飄後逸,待招式一吐,卻是一沾即退。

     這九九八十一手黑鷹掌,譚嘯僅施展到第九式,太陽婆已呈現了敗勢,她為譚嘯那怪異的足步,鬧得心煩意亂,當下怪笑了一聲道:“果然厲害!” 忽見譚嘯身形再進,他每一進,必有一招發出,太陽婆不知這一手又是什麼名堂,但見譚嘯全身忽地全撲了下去,像是摔倒一般。

    太陽婆白眉一皺,心說這是什麼招呀? 一念未完,但見譚嘯以右足足尖點地,就像是金鯉竄波似的,忽地向前箭也似地射了過來!太陽婆怪笑了一聲,騰身而起,可是她身子方自起在當空,忽覺兩股極為尖銳的勁風,自下方襲來,同時覺得足心“湧泉穴”上倏地被内力吸住。

    這老婆子大吃了一驚,因為“百彙”、“湧泉”為人身天地二窗,是最為緻命的穴道,她倏地一折身子,用“雲裡翻身”的功夫,向外一翻,已經飄飄地落在了一邊。

     她桀桀一笑道:“佩服!佩服!我老婆子甘拜下風!” 譚嘯恭敬地彎身道:“弟子多蒙承讓,老前輩不必謙虛!” 這時太陽婆轉臉向着桂春明微笑道:“老大哥有此高足,足以自豪了。

    ” 南海一鷗怪笑了一聲道:“自豪什麼?我這師父也不是他的對手呢!” 他看得很清楚,剛才對手時,譚嘯實在是未盡全力,心存忠厚,就拿最後這一手“烘雲托日”,以桂春明這種鑒察力,竟是未能看清譚嘯是怎麼把身子竄起來的;而且他很清楚地看見譚嘯兩手指尖極為微妙地在太陽婆足心點了一下,那種輕微的程度,可能連太陽婆都不易覺察到。

    自然由他掌心所運出的内力,已足足可令太陽婆知難而退! 依梨華用驚喜羨慕的眼光看着譚嘯,也許是她大興奮了,也許是她身子支持不住,看起來她是那麼的孱弱,她臉上帶着笑容,就像一朵晨風裡的玫瑰,那雙大眸子裡,滾着晶瑩的淚珠,她叫了聲:“哥……” 譚嘯忙回頭看她,卻見她嬌軀倚在牆上,胸脯起伏着,她太興奮了,可是一時又說不出她所想的。

    譚嘯以為她有什麼不适,吓得忙上前扶着她,歎道:“唉,我剛才說你身子不行嘛,你覺得怎麼樣了?” 衆人也都偎了上來,依梨華不由顯得很不好意思,她輕輕推了譚嘯一下:“看你嘛……” 這時,太陽婆也上前關心地道:“姑娘,你還是聽話躺下歇一會兒吧!” 依梨華還是不依,太陽婆附在她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依梨華忽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太陽婆看了譚嘯一眼,微笑道:“你放心,把她交給我吧!” 譚嘯怔了一下,可是他已知道是什麼事,當時面色一紅,忙退後了幾步。

    太陽婆赫赫一笑,看着桂春明道:“老大哥,你們也該商量着辦事情啦!” 南海一鷗微笑道:“誤不了!” 眼看着太陽婆攙着依梨華進那邊屋裡去了,長毛陸淵首先一笑,沖着譚嘯一揖道:“大爺!給您賀喜了。

    ” 聞三巴笑道:“真是郎才女貌,大姑娘跟了譚爺,真是再好也不過了,大爺!給您恭喜啦!” 這兩個家夥都去給桂春明作揖,老頭一臉高興,對二人還着禮,一面哈哈笑道:“要說麼!咱們苦也吃夠了,該樂一下了,難得湊這麼一個機會,不過……” 他擠着一雙小眼,對着二人道:“兩位師父,這檔子事我看就請你招呼着辦一下,明天晚上就給他們成婚,再歇個三四天,留下他們小兩口,咱們就該走了,你們二位也該回沙漠了……” 陸淵嘻嘻一笑道:“你老放心,我們這就去辦,這地方我們熟人也不少,絕對誤不了事。

    ” 說着又對譚嘯龇牙一笑。

    譚嘯反倒不大好意思說什麼了,臉紅紅地笑了笑。

    陸淵拉着聞三巴走了,桂春明對着譚嘯一笑道:“來,咱們談談。

    ” 他師徒也回到了房中。

    六個人分成了三起,各自為着明日的婚事,商量的商量,辦事的辦事,忙了整整的一天,看來倒也其樂融融。

     古時婚有六禮,曰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決不可草率。

    可是這一對少年男女,因客居邊疆,孤苦無親,是以匆匆就婚,似乎一切都免了。

    但他們是赳赳武林奇俠,對于這些繁文俗節,倒是不太注重,他們的婚禮,就這麼舉行了。

     他們為什麼這麼慌着辦這件大喜事呢!固然是為了了卻二老一件心事;而主要的卻是太陽婆的私心。

    她見愛徒傷勢不輕,而迷信一種叫“沖喜”的風俗,她認為隻要一成婚,由于新人的喜氣,即可以把病魔逐退,這種迂腐的觀念,在今日思之,當然實在可笑。

    可是那個時候,卻深為一般愚民所接受,即使知書達禮的上流紳仕也都以此為然。

     譚嘯和依梨華他們自己,當然是很樂意的了。

     譚嘯認為,早一日正了名份,自己就可以不避嫌地體貼照顧這位嬌妻了。

    而依梨華呢,說起來真可憐,她對自己的病,實在很沒有自信,而且認為,自己簡直活不了幾天了。

     她唯一的願意是早一日和譚嘯成婚,她要把身子獻給她熱愛的人,她要争取譚嘯妻子這個光榮的頭銜,然後……就是死了,也能夠含笑九泉了。

     感謝上天,我們終于看見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了,雖隻是短短的一天多時間,可是在長毛陸淵和聞三巴以及二人請來的幾個人的布置整理之下,這所“留客老店”卻是完全的改觀了。

     現在他們所居的這個院子,改成了新婚的洞房,粉飾一新,披紅挂綠,張燈結彩。

    新房内窗門簾子,都用的是繡有鴛鴦戲水的緞子面,破土炕拆去了,換上楠木的鑲有銅鏡的大木床,地上鋪着鮮紅的藏氈。

    桂春明親筆寫了一副喜聯,貼在洞房門上,寫的是: 畫眉筆帶淩雲志; 種玉人懷詠雪才。

     掌櫃的喜得嘴都閉不上了,因為他這破店從沒有修整過,現在人家粉的粉,飾的飾,掃的掃,搬的搬,不要自己出一個錢;而且還帶着工人自己幹,他連手都不用插,他那份樂就甭提了。

    他乘這個機會,把這店大大地清理了一下,把牲口完全弄到一個偏院裡去了;而且找來了紙,請南海一鷗給他寫一副對子。

     這位詩書滿腹的老俠客,馬上就點頭答應了他,而且立刻揮毫,寫的是: 蹤迹息風塵,滿眼江湖仆仆; 萍逢征會合,一肩行李匆匆。

     斯特巴雖是看不懂,可卻是千恩萬謝,很高興地請人用漆把這對聯漆上。

    在他的店門口,也新添了兩根紅柱子,披上紅綢子,吊上紅繡珠。

     陸淵真能幹,他請人連夜到哈密,接來了一隊吹鼓手,算是樂隊,還有辦酒席的廚子。

    這一家夥,人可真是不少,這所留客老店,可全住滿了,陸淵有的是錢,尤其是這種事,他也願花,也真敢花,大把地往外拿銀子。

    這大泉鎮上,近幾十年來,從沒有這麼熱鬧過,這下子驚動了不少的人,整天都在店門口看熱鬧。

     由于瑣事大多,陸淵和聞三巴又安排得周到,婚事隻好延後了一天。

     這時間裡,小兩口可是暫時不能見面,這是漢人風俗。

    因為依梨華是哈薩克人,再怎麼也要照顧一下他們族人的規矩。

    于是,請了一個本地哈薩克老人來做喜餅,做出的餅很像“鍋盔”,但是名字卻叫做“喜粑”,這是用來分贈觀喜的人的,其數量要多到“來者不拒”的地步。

     按邊疆規矩,餅成之後,還有“放多幕”的活動,漢語就是“婚前舞會”;可是由于女家無人,再者他們從的是漢制,也就省了。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一向被視為人生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候,這确實是真的。

     一切都安頓後,時已午夜,譚嘯在長毛陸淵和聞三巴的嬉笑擁持下,來到了新房門前,他臉有些紅,心也跳得很厲害,讪讪地道:“二位老哥,時間還早,咱們再聊聊好不好?今天實在太勞累二位了。

    ” 陸淵啞着嗓子一笑,附在譚嘯耳邊道:“大爺,春宵一刻值千金……”然後他又放聲笑道:“好啦!咱們哥倆送到這裡,可不好再往裡送了,明天早上再給新大奶奶賀喜吧!” 說着一拍聞三巴的手道:“走!” 譚嘯一把沒有拉住他們,二人已喜笑着走了。

    他怔怔地目送着二人背影消失之後,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剛才的熱鬧的場面,就像是一個夢,那頭上蒙着紅綢子的依梨華,她那抖顫的窈窕影子;尤其在新郎新娘相互交拜的一霎時,她那雙剪水瞳子,在飄動的紅綢之下,對自己那羞澀深情的一瞬,啊! 譚嘯忍不住舉起手輕輕叩了一下門,輕輕地喚道:“妹妹,我可以進來麼?” 室内沒有一絲聲音,隻有燭光,透過紅色的緞子窗簾,閃閃動動的,更充滿了神秘的氣氛。

    譚嘯涎着臉又敲了一下,往裡推了推,發覺門闩插上了,他不禁笑道:“幹嘛不叫我進去呀?那我隻好在外面站一夜了……你真忍心!” 這時候,門闩微響,譚嘯老着臉又輕輕一推,隻覺得有人用身子抵着:“等一會兒……”那是依梨華嬌滴滴的聲音,譚嘯知她害羞,就退後了一步,說實在的,他自己也是緊張得很,可是他是男人,這種事是非要男人鼓起勇氣才行的。

     停了一會兒,他咽了一下口水,半笑道:“妹妹!現在我可以進來了吧?” 房裡面還是靜靜的,他試着又輕輕推了一下,門開了,撲鼻的是陣陣溫香。

    他真想不到,洞房中竟被他們布置成這麼美的世界。

    在兩盞高腳的紅燭照耀之下,洞房中一片紅光,矮幾上焚燃着藏香,香噴噴的。

    可是這些,都不是這位俏郎君目光留戀的地方,他輕輕地扣好了門,再回過身來,可就看見了那個嬌滴滴的新娘。

    她身子半坐在一張靠椅上,背朝着自己,頭上仍然蒙着那塊紅紗,這顯然是太陽婆教給她的規矩,新娘頭上的紅紗,必須要等着新郎親手揭開。

    譚嘯這才想到,為什麼剛才叫門她不開,敢情是人家看不見嘛…… 從她那半露着的頭紗裡,看見了新娘半截粉頸,濃如墨雲的發絲,那麼嬌嫩,那麼香酥……啊! 奇怪,二人平素打情罵俏已經習慣了,可是在這洞房之夜,也許是那種神秘的氣氛,把他們的距離反倒拉遠了。

    不,應該說是使他們變得羞澀了、矜持了。

     俊郎君把一頂配有絨球的喜帽摘了下來,又把大紅的上衣脫了下來,他輕輕走到了愛妻背後,把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

     “妹妹……”他感慨地說:“這一天終于來到了,我要告訴你,我要樂死了!” 新娘的頭更垂下了些,她的嬌軀微微扭了扭。

    譚嘯彎了腰,輕輕在她頸項上吻了一下,然後雙手慢慢把她頭上的紅紗掀了下來…… 依梨華猛然回過臉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卻又低下了頭。

    譚嘯在她這回眸一笑裡,整個的魂兒都快上天了,他驚異的是,依梨華的發式全變了,那野丫頭式的亂發,如今已梳成了婦人的分發式樣,珠钗分插,襯以新娘的蛾眉杏眸,真是說不出的美!那不是風塵裡的花朵,而是閨閣之秀、邊地之珠…… 譚嘯那三分的酒意,也為之蘇醒了,他把臉挨在了她的臉上,輕輕說:“妹妹,你真美!” 依梨華淺淺一笑,她仍然低着頭,隻是用杏目半睨着他問:“真的?” 她又笑着輕“哼”了一聲,擡起頭說:“拔蕩從前告訴我說,凡是對女人說好聽話的男人,都靠不住!” 譚嘯不由臉色微紅,笑道:“那怎麼辦呢?你已經嫁給我了呀!” 依梨華粉頸低垂,半哼半笑道:“才沒有呢!誰嫁給你了……” 譚嘯低下頭,湊在她耳邊,小聲道:“那我就寫封休書休了你!” 依梨華忽然擡起頭,花容失色道:“你……” 譚嘯已經雙手把她托了起來,一邊笑道:“乖妹子,我這是逗你,我才舍不得呢!” 在依梨華的嬌羞哼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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