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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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俏郎君已經把他可愛的妻子輕輕地放在了床上。

     “哥哥!我怕!”她伸出一隻手,緊緊地摟着譚嘯。

    譚嘯微喘道:“怕!怕什麼?” 其實他自己也很緊張,望着依梨華羞紅了的臉,他一時真不知說什麼好,他們似乎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和喘息之聲,譚嘯讷讷道:“妹妹,夜深了!” 依梨華隻是望着譚嘯搖頭,她盡管怕,可是也有說不出的喜悅,她緊緊地摟着譚嘯,顯得有些發抖,譚嘯禁不住在她滾熱的頰上吻了一下,依梨華羞澀地一笑,作勢要坐起來。

     “不!”譚嘯微微一笑,回身揚掌,那幾上的紅燭随即熄滅,房内頓時黑暗。

     喁喁私語中夾雜着些微微喘息的聲音,“啊!哥!哥……” 随後就聽不見說話的聲音了。

     當枝頭的白頭翁,在開始潤着它們的喉嚨時,那已是太陽出來的時候了。

     前院客房裡的老俠客桂春明和太陽婆婆都已經起來了。

    二老各自捧着一碗茶在說着話,臉上都帶着十分的喜悅。

    桂春明哈哈一笑道:“九婆,我該向你恭喜羅!” 太陽婆露出黑牙床,呵呵笑道:“嗳!咱們還不都是一樣,我也恭喜你啦!” 說着二人都大笑了。

    陸淵和聞三巴穿戴一新,由天井院裡穿過來,二人都是長袍馬褂,隔老遠就站住腳,對着二老深深一拜,說:“恭喜二位老人家啦!” 二人忙走過來道:“不敢不敢!”桂春明拍着二人的背,笑眯眯地道:“唉!把你們二位可累壞了!” 陸淵嘻嘻一笑,翻着眼皮道:“老前輩你老這麼說,可真是見外了!我們兄弟兩個,幫這麼一個小忙,還值得一提?” 說着又縮頭一笑,道:“天可是不早了,他們也該起來了,我們還得見個禮去!” 太陽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說:“忙什麼,叫他們多睡一會兒不好麼?” 聞三巴搓了挂手,似有話想說又不好意思,還是長毛陸淵爽快,他讪讪地道:“俺兩個出來得也夠久了,窩子裡還不定怎麼樣,所以想今天見過大爺和新少奶奶之後,俺們就回去了!” 桂春明怔道:“再多歇幾天不行麼?” 陸淵噗哧一笑說:“老前輩還跟咱們客氣呀?這裡喜事完了,譚大爺和少奶奶的仇也報了,我們跟着也沒有什麼事情了,再說沙漠裡還有幾十個弟兄,我們不回去,真不知他們要鬧出什麼事情,所以……” 桂春明皺了皺眉說:“你這麼一說,我倒真不能留你們了,本來想叫你們一塊到中原去呢!”又用眼看了聞三巴一眼,問:“就走麼?” 聞三巴笑道:“不急,不急,下午走也不遲。

    ” 這時候,後院裡有了響動,衆人一起回視,隻見譚嘯在前,依梨華在後,這小兩口兒正笑眯眯地說着話兒,往這邊走來。

    譚嘯是一襲寶藍的綢子長衫,足踏同色的絲履,右手握着描金折扇,喜在眉梢,看來是那麼的儒雅潇灑。

    他身側的依梨華,身着粉紅色的長裙,小腰紮得細細的,上身對紐小馬夾,和下身搭配得那麼勻稱,那麼貼,鳳履平窄,杏目含春,嬌軀半倚着譚嘯,那麼嬌柔、婆娑和羞澀。

     他們相互倚偎着,走過了這層天井,一眼看見了衆人,立刻羞紅了臉,趕忙分開了。

    桂春明哈哈大笑着迎了上來,二人忙對他下拜,桂春明實實受了一禮;接着,一對新人又向着太陽婆行禮,太陽婆也接受了;最後輪着謝陸淵和聞三巴,這兩個人卻是說什麼也不肯受,推拉了半天,還是互相受禮。

     陸淵偷看依梨華,見她含着無比的嬌羞,一直低着頭,連眼皮也不敢撩一下,二人本是最會鬧的,見了這種情形,也不大好意思再鬧了。

     一行人來至房内,說不出的喜氣洋洋,桌子上擺着糖果盤子,有瓜子、冬瓜糖、沙果和柿餅,據說是代表多子、甜蜜和團團圓圓。

     後院裡有了響動,前院裡也知道了,斯特巴領着辦喜事的一大幫子人,一齊走進來了,一進天井,就大聲道:“譚大爺!你在哪裡,大夥都讨喜來啦!” 譚嘯正要起身,卻被陸淵給按下了,他對譚嘯說:“這都是些當地的地痞流氓,大爺你用不着與他們打交道,我去應付他們算了。

    ” 譚嘯微微笑道:“話雖如此,可是他們卻為我幫了不少忙,我還是出去一趟吧!” 陸淵點了點頭說:“也好,那麼少奶奶就不用出去了。

    ” 依梨華對這種稱呼還不大習慣,總以為是說别人,等她意會出來,不禁臉上發紅,可是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歡。

    她喜歡這個稱呼,而且願意人家這麼叫她。

     長毛陸淵領着譚嘯出去謝客,大夥鬧成了一團,紛紛對譚嘯恭喜,當然譚嘯少不了又拿出些錢來賞給大家,衆人這才退下去了。

     中午,由譚嘯夫婦出面,備了一桌席,算是答謝親友,同時也算為陸淵、聞三巴二人餞行。

    酒筵之間,大家正喜氣洋洋,太陽婆卻忽然笑道:“你們已成親了,我這顆心總算是放下了,下午我也要走了。

    ” 依梨華不由放下筷子讷讷道:“西裡加……你要走?不!” 太陽婆點頭笑道:“傻丫頭,現在還能叫師父跟着你呀!我不去中原了,我要到蒙古去,我還有很多事情呢!” 陸淵赫赫一笑說:“那敢情好,我們可以給你老人家在路上作個伴兒。

    ” 太陽婆搖頭笑道:“我不跟你們走在一塊兒,我一個人走。

    ”她又對桂春明一笑:“老大哥,我還有些擔心莫老甲……” 桂春明冷冷一笑道:“那倒大可不必,這老兒不能不知道好歹,他要真敢……哼!” 譚嘯聞言不由劍眉微皺,昂然作色地對太陽婆道:“師父不必擔心,弟子不妨……” 才說到此,太陽婆已搖手笑道:“這沒你們的事,你隻管帶着她到中原去吧!以後你們任什麼閑事也不要管,小兩口好好過日子就是了。

    ”又道:“江湖上風險多,你們年紀又輕,俗雲冤家宜解不宜結,還是少結仇人為好。

    ” 二人頻頻點首。

    太陽婆又問二人去處,依梨華用眼睛瞟着譚嘯,真有點夫唱婦随的味道。

    譚嘯說要去洞庭訪袁菊辰,然後在中原遊曆一番,最後再定住處。

    二老十分贊同,又訓勉了一番,這席飯直吃了一個多時辰,賓主才盡歡而散。

     這是一個春意融融的早晨,太陽被雲彩遮住了一半,隻露出了半邊臉,和煦的陽光照着路邊的矮樹和小草,隔宿的露珠兒,一顆顆的那麼亮,那麼圓,就像是情人的眼淚。

     一對年輕的俠侶,策着一黑一白兩匹神駒,并肩而來,他們面上都帶着無比的喜悅,尤其是依梨華,簡直是奇迹發生,她的病-一那看來足以緻命的内傷,竟然無聲無息地離她而去。

    現在看起來,她又是容光煥發了,她那蒼白的臉,現在看起來又是紅酥酥的了,那雙明亮得澄波見底的大眸子,在凝視和轉瞬時,幾乎都能深深地攝住你的魂兒,叫你打心眼裡愛她。

     譚嘯對這個可愛的妻子,實在是沒有一點好挑剔的,他真心地愛她,一任海枯石爛,他們之間的情愛是不會絲毫變質的。

     早先,譚嘯還深深地為她的内傷而憂慮,可是如今一月的時間都過去了,眼看着她身體一天天地複原,他也就放心了。

     這綠野春濃的早晨,他們看來是如此的振奮,小兩口兒自從離開大泉後,一路馬不停蹄,繞哈密、經黃蘆崗、煙墩兒、苦水子、甜口泉,入甘肅,現在他們已經來到了肅州了。

     到此,譚嘯始覺出有些黯然的感覺,因為這個地方,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

    當他們的馬由晏家大門前經過時,隻見晏府門口飄滿了落葉,兩扇門扉緊緊地閉着,一任陽光燦燦如斯,竟不能為這昔日的大戶帶來些許生氣! 譚嘯低下了頭,連望上一眼的勇氣也沒有,當然更不願意向依梨華提起。

    可是有心的依梨華卻早已留意,她忽然勒住了馬,嬌聲道:“停一停,哥!” 譚嘯俊臉一紅,在馬上回首道:“做什麼?我們快一點走……” 當他發現依梨華臉上帶着的笑容,似乎含有某些神秘的氣氛,不禁臉色更窘了。

     這時,依梨華已由鞍上下來,微笑道:“我們到裡頭去坐一會兒……” 譚嘯歎道:“妹妹,何必多此一舉呢?”他固執地搖頭說:“我不能再去見她了!” 依梨華嘟着小嘴嗔笑道:“你這人真是,下來嘛!” 譚嘯又搖了搖頭說:“我……我不進去,要去你一個人去!” 依梨華抿嘴一笑,輕聲歎道:“你呀!真不會作人,哪有過人家門口不進去的道理。

    好吧!我進去一會兒就出來,你隻管在那棵大樹下面等着我好了。

    ” 說着聳肩一笑,直往晏家門口去了。

    譚嘯緊張地道:“喂……” 依梨華回頭眨了一下眸子問:“幹嘛呀?” 譚嘯讷讷歎道:“你……唉!你去跟她談些什麼呀?” 依梨華“哼”了一聲,沒有理他,一路上舞着小馬鞭子走去了。

    譚嘯隻好下了馬,把兩匹馬拉到一邊的大槐樹底下乘涼。

     這棵樹比過去更茂盛了,枝葉遮住了半邊天。

    看着這棵樹,他不禁聯想到了那日自己僞裝凍斃的情形,是晏小真主婢把自己拉到這棵樹下,為自己贈食送褥……那種純真的情誼,的确令人感動,想到這裡,他的心不禁有些酸了。

     再看晏家大門,依梨華已經進去了。

    他忖道:她們要說些什麼呢?會不會又扯到我? 想到這裡,他的臉紅了,并且暗暗發愁,因為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因為這是不可能的,即使晏小真心有此意,自己又怎能…… “不行!”他憤憤地想,暗忖依梨華太糊塗,不該多此一舉。

    心中正自憂愁焦慮的當兒,就見晏家的門開了,依梨華姗姗地走過來,她垂着頭,走得很慢,等走到了譚嘯跟前,他才發現,她的眼圈紅紅的,似乎是哭過了。

     “怎麼了?”譚嘯奇怪地問。

     依梨華慘笑了笑,黯然地上了馬,把草帽拉起來戴上,慢慢策馬而行。

    譚嘯忍不住追上問:“她怎麼啦?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依梨華忽然落下了淚,趴在馬背上痛哭起來,譚嘯不由吃了一驚,慌忙下了馬,飛快地跑過去,把她抱下來,急道:“你……這是怎麼了?” 依梨華掙紮下地,伏在他肩上嘤嘤哭道:“哥……她……她出家了!” 譚嘯呆了一呆,輕輕拍着她的背道:“你用不着哭,當心傷身子。

    ” 依梨華抽搐着擡起了頭說:“她為什麼要如此呢?真想不開!” 譚嘯感慨地問:“是誰告訴你的?” “是她母親。

    ” 譚嘯黯然歎息了一聲。

     依梨華讷讷道:“是劍芒大師來把她帶走的……” 譚嘯微微一笑道:“你弄錯了,劍芒老尼帶她走,也不見得就是帶她出家去呀!” 依梨華白了他一眼,說:“你知道什麼?她剃了頭發以後才走的,這是她母親說的。

    ” 譚嘯頓了頓,苦笑道:“這就不假了,唉!她又何必如此呢?”說着話,他盡量裝着輕松的模樣,因為在自己妻子面前,去追憶另一個女孩的音容,那是不大禮貌的;而且也要防備着不必要的誤會。

    譚嘯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盡管内心很是為小真惋惜,卻不敢放在臉上。

    倒是依梨華傷心了一路,她本來的意思,是想勸小真也嫁給譚嘯,二女共效英娥;可是想不到會如此下場,的确也是夠慘的了。

     他們的馬離開了肅州,沿途愈來愈顯得熱鬧了,可是他們并不停留。

     這一天終于來到了陝西第一大城,也是中國這個古老國家屬下最古老的一個城市……西安。

    當時,這地方雖已不如隋唐五代之繁盛,卻也是燈紅酒綠,喧嘩熱鬧。

     這是一座文化古迹随處可見的古城,昔日多少文人騷客,在長安市上飲酒賦詩。

    近處的鹹陽,更是當年楚漢相争,劉邦、項羽争執不下的地方,在附近的敗瓦殘磚裡,如果你有耐心,隻随便翻一翻,就可以找到隋唐五代時的遺物。

     在久行過枯旱沙漠之後,一來此地,他們都感到耳目一新,大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如梭,真令人有目不暇接之感,他們并辔越過了西市大街。

    正是燈火輝煌的時候,酒館門前招展着杏黃色的酒旗,陣陣絲竹聲從館内傳出,甚是悅耳。

     二人策馬行至一處叫“四海居”的飯莊門前,被一個圍着圍裙的小夥計攔了下來。

    正好二人肚子也餓了,見這飯莊子氣魄甚大,地方也寬敞,就不假思索地走了進去。

    譚嘯儀表不凡,依梨華風姿鮮豔,立刻吸引住了食客的目光。

     二人自入江湖,因戒以早先的殺孽過重,所以這一路上抱定宗旨絕少惹事,就連随身的兵刃,也是貼身藏着不令露出,如此一來,倒像是一雙仕子夫婦。

    隻是那個年頭,讀書人帶着新婚夫人外出遊曆,抛頭露臉的還不多見,加以依梨華的豔若天人,一時之間,這飯堂内人人側目,交頭接耳,議論不已。

     二人落坐在一個角落,見此情形,甚悔來此,隻草草點了幾個菜,因見四壁懸有不少書畫,其中有一幅“九鹌圖”畫得十分出色。

    譚嘯素喜此道,不禁立起身來細細觀賞,益覺筆意工整,毛毫逼真,正自贊賞的當兒,忽聞依梨華嬌喚道:“哥!快坐下吧,有什麼好看的?” 譚嘯方一回頭,見緊貼自己身後,立着一個老道,這道人生得鸠形鹄面,雙目深陷,尤其是一雙顴骨,更較常人高出許多,襯以滿頭灰白的長發,乍看起來,真令人大吃一驚。

     譚嘯不由微微一怔,正要落坐,卻見這道人掀開火紅的大嘴嘿嘿一笑道:“小哥也喜歡這幅畫兒麼?” 這道人身材極高,站着竟比譚嘯還要高出半個頭來,一襲深灰長衫直垂鞋面,真如同是一具??屍似的! 他這突然的一問,倒使譚嘯不大好意思,因不習慣與生人搭讪,當時隻微微點了點頭,随即落坐。

     道人讨了個無趣,卻面不變色,依舊含笑注視着這幅畫。

    這時,二人才注意到,道人背後尚背有一個黑漆的小葫蘆,另有鏽劍一口,用黃綢子包紮着,系于頸後,劍柄上飄着綠色的穗子。

     俗謂江湖三避:僧、道、乞。

    其意是謂這三人,最是來路神秘莫測,不可輕易交接。

    二人注意到他帶有兵刃,都不禁心中一動,但藝高膽大,倒也并不十分擔心。

     這時夥計已上了菜,二人方自動箸,卻見那道人轉過身來,雙目盯視着依梨華,右手拇指在左手心上下敲着,似乎是在推算什麼似的,良久不移。

     譚嘯不由劍眉一挑,正要發作,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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