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回 行俠仗義收女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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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桌面一撻,叫道:“你這奴才瞧老爺子是何等人物,豈是随便召妓的,這些銀子賞給你,快教雪姑娘來厮見,回頭再重重賞你!” 雪兒豔幟高張,名聞遼東一帶,鸨兒深信當前兩位豪客,當真慕名而來,轉念一想,庸脂俗粉,難當貴人之意,也是道理,但她心中卻另有顧忌,取贖雪兒的人若是尋常貴富人家,暗裡讓她來陪伴一下倒也無礙,隻緣那人乃是俞公典,這魔頭輕易招惹不得。

    眼巴巴看着金光燦爛的黃金紋銀,心裡委實有點舍不得。

     正踟蹰間,鐵筆書生已明其意,笑道:“我們也不過想見一見面而已,料也無礙雪姑娘前程!” 鸨兒還未答話,蓦地裡,燭影搖曳之際,簾簾啟處,一個豔色迫人,美麗無俦的美人兒,蓮步姗姗,掀簾而入,來人正是那名妓雪兒。

    她已得其他堂倌傳達,知今晚來了兩位陌生老者,豪闊異常,指名召見,不由心中怦然一動,跟着便自行過來。

     一跨進廳中,裣衽為禮,鸨兒一瞧,面上變色,顫聲叫道:“雪妞兒,你……”雪兒顔色自若,秋波一轉,瞧了兩人一眼,笑道:“難得兩位貴人莅臨,雪兒這廂有禮!雪兒已謝絕交遊,不知貴人相召,何事見谕!” 原來鐵筆書生和鸨兒對語,早已绐雪兒聽去。

    鐵筆書生略睨了她一眼,笑道:“姑娘就是雪兒嗎?嗯,久仰芳名,隻恨緣悭,未嘗識荊,素聞姑娘擅音律,我老頭今晚來此,非為别的,乃為一聆天曲為榮!” 雪兒嫣然一笑道:“雪兒粗曉皮毛,恐怕不足以當尊意,過譽之獎,愧不敢當!”旋沉吟道:“今晚放歌,恐有未便,願獻秦筝一阕,以娛貴人,還望指謬則個,未知尊意以為如何?” 這風塵奇女,不但芳華絕代,且擅音律,清歌鼓琴,人稱雙絕,此刻竟以秦筝自薦,也有考核當前客人之意,她隻一瞥眼,已然知道兩老頭絕非尋常之輩。

     鐵筆書生呵呵一笑,霍地站起,說道:“你也會秦筝?”要知秦筝,俗稱十三弦筝,乃古樂音之一? 隻緣筝上一共十三道線索,彈時一手按拍,五指紛彈,便可發出樂音,據說古楚大夫俞伯牙遇鐘子期時,伯牙所彈的便是這種樂具,流傳近代,能者已鮮。

    難怪鐵筆書生有點不信。

     雪兒不答,一别頭,對跟在後面的随從丫環喝道:“喜兒,還不快把秦筝取來?” 喜兒應諾一聲,身形微晃,已飄出房去,兩老人又同時一愕,赤城山主自忖道:“小妮子是什麼人物,怎地連她的丫頭也會武技?”心下嘀咕未已,喜兒此時已然手挾一具秦筝,漫步跑到跟前,手抖處,那具秦筝淩空飛起,朝着雪兒面前抛到。

     也不見雪兒怎樣作勢去接,雙掌橫拍,那具秦筝給她擊出掌風一撞,在半空中打了個旋轉,不偏不倚,已然落在一張小茶幾之上,卻是聲息不聞。

     雪兒連看也不看它一眼,自顧取下檀香焚上,又挪過一團錦塾,擺在秦筝之前,香煙袅袅中,盤膝上坐,伸出兩隻柔荑般纖手,一掌按拍,五指一撥,陡聽玉盤滾珠之聲迸發,铿锵悅耳,隻亮這一手,已知不俗。

     鐵筆書生暗自贊歎,赤城山主卻喝起采來。

    鐵筆書生眼波一橫,制止赤城老兒發聲,這位老人武功雖高,要稱雅人還夠不上,弄琴調筝,正到妙處,那可胡亂相擾? 雪兒那秦筝,而音調緩緩,其聲幽怨,如泣如訴,一忽兒調亢韻高,如急水湍流,飛如狂濤,一廳之内,餘音回旋,宛若仙樂之奏。

     鐵筆書生邊聽邊輕輕擊節,喃喃低語:“意在高山,其聲自亢;意在流水,其意自逸!”這老人竟下品評,話聲微不可聞,雪兒耳聰目靈,卻聽得分明清楚。

     猛可裡,陡聽嘩喇喇一陣響,弦斷琴碎,赤城山主立吃了一驚,定睛細看,先是雪兒張口一吹,那十三道琴弦,叮叮當當自行斷去,又見她左掌微擡,輕輕向筝琴上一捺,便把那具秦筝捺成數塊。

    赤城老人見雪兒這突如其來的舉止,雖吃驚卻不明就裡,頻呼道:“雪兒姑娘,你好端端地怎麼發脾氣啦?” 秦筝摔破,雪兒慢慢地從錦塾上站起來,慘然道:“罷了,今生也休弄此不祥之物!” 語出含糊,當前兩老人那會得知底蘊?鐵筆書生也為雪兒這番舉動弄得莫名其妙,驚道:“姑娘絕藝,世所罕見,奈可碎筝,何事傷懷至此?” 一擡頭,雪兒已然淚痕披面,目中瑩然欲滴,噎咽道:“小女子命薄,湖海飄泊至今才遇知音,可惜遲了,還要它來做甚?今後知音難覓還好說,負此雅具,空對俗物,徒招傷懷而已!” 話還是說不明白,但語意中以鐵筆書生為知音,自可聆悉,鐵筆書生臉上暗然,古來紅顔白發,久稱佳話,那不過是好色之徒,文飾其非而已,鐵筆書生是何等人物,豈可概括以論,何況他這次抵此,實非為美色而來,雪兒語存暧昧,甯不使他吃驚赧顔?但一瞬間已然消失,英毅之氣陡現,沉聲道:“孩子,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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