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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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他……他不好了……” 李福就在隔壁屋裡躺着。

     一襲素單遮身,早已身故多時。

     張厚與他最稱交好,一朝人天遠離,痛心欲焚,這一霎,雙目紅腫,隻是默默向屍身注視,那樣子像是個傻子。

     袁菊辰呆了一呆,緩緩走了過去,揭開素單瞧了瞧,一句話也沒說便坐了下來。

     “是叫人用重手法給打的……脊梁骨都折了,這家夥好毒的心!” 張厚緊緊地咬着牙:“這個人我見着了,還交了手,功夫極高,當時要不是你那條狗,我這條命怕是也搭上了!” 張管事吓得直翻着白眼:“有一就有二,他要是再回來,可怎麼得了?快吧,快吧! 明天一大早咱就走吧,路上也别耽擱了。

    ” 袁菊辰搖搖頭:“也不要急在一時……” 張管事害怕地道:“他要是再回來了呢?” “不至于……”袁菊辰搖了一下頭,心裡自然有數,他已經為李福報了仇,對方那個姓左的,已是命喪黃泉,再也不會來了。

     由于姓左的來自大内的身份,不能不使他有所警惕,李福已死,自己的責任更重了。

     小小客棧,發生了這等人命大事,自是不免慌張,客棧掌櫃的、賬房先生、小夥計一時都來到跟前,七嘴八舌亂成一團,大家都嚷着要去報官。

     報官自是難免。

    隻是這麼一來,事情可就鬧大了,不得已張厚隻好出面,自個兒往衙門口跑上一趟,他有“李老相閣”這塊護身符,一切當可便宜行事,原是不打算洩露的,事到臨急,也就顧不得了。

     張厚由衙門回來,帶來了令人氣餒的消息――“良鄉”縣的縣令要親來查驗屍身,囑令潘氏一家不可離開。

     眼巴巴地盼着,好不容易,這位縣大老爺來了。

     一切經過,張厚早已說明,大老爺姓唐,黑不溜秋,又幹又瘦,要不是那身穿着,真當他是哪家煤鋪裡的大掌櫃的。

    開口說話,一口濃重的湖北口音,人很深沉,話也不多。

     驗完屍後,就在“銀杏”小棧傳令找主人問話,之後再傳潘夫人母女。

     見面行禮,大老爺連口的“不敢當”雙手親與攙扶,請她們母女坐下。

     “夫人受驚了,這都是下官防範不力……” “大老爺不要這樣稱呼!”潘夫人說:“我家先大人已被皇上削為平民,我如今隻是一名落難的婦人,夫人這兩個字,是萬萬當不得的了。

    ” 唐縣令“赫赫”笑了兩聲,咳一聲道:“好說,好說!潘侍郎功在朝廷,今番不幸,也不能就一筆抹煞……這樣吧,你們母女暫先委屈兩天,一方面死者發葬,再者,李老相爺那一邊,也不能不知會一聲……” 潘夫人搖搖頭說:“李老大人那邊,就不要驚動了……” “也好,也好……” 唐縣令皺着眉說:“他老人家歲數也大了,再說,這些小事也犯不着麻煩他老人家…… 這樣吧,死者的後事,就由本縣從優安置……夫人和大小姐先安下心歇上兩天,本縣再張羅着派幾個人護送你們出境……” 又道:“這良鄉地面,京畿重地,一向治安良好,卻怎麼會……也不知是哪裡的毛賊?” 潔姑娘在一旁忍不住道:“什麼毛賊這麼厲害?分明是有人想置我們母女于死地……” 潘夫人輕嗔道:“你不要亂說!”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後者臉上一紅,默默地垂下了頭。

     “噢……” “大老爺不要多疑,小女口無遮攔,當不得真的!”潘夫人凄然動容說:“我們母女落難之身,如今一無所有,誰又會加害我們呢!” 夜店 唐大老爺前前後後在客棧裡走了一圈。

     臨去前,呼來客棧主人,特别囑咐了一番,留下兩個捕役負責戒衛,這才擡着李福屍身去了。

     時間是黃昏時分。

     張厚陪同押護屍身還沒有回來。

     老仆潘德卻又病倒了。

     ――他歲數大了,身體原就不好,昨天夜裡連驚帶吓的這麼一折騰,可就犯了病,所幸有個兒子潘恩在身邊服侍,延醫煎藥,格外辛苦。

     夏嬷嬷掌燈進來。

     屋子裡靜悄悄的…… 燭光搖曳,把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朦朦胧胧,搖搖晃晃,更似無限凄涼。

     潘夫人和女兒正在吃飯,她隻吃了半碗面條,就放下了筷子,眼巴巴地看向夏嬷嬷。

     “張頭兒回來沒有?” “還沒有!”夏嬷嬷說:“他們是結拜的兄弟……怕是還有一陣子耽擱。

    ” “潘德的病呢?” “正燒着呢!”夏嬷嬷坐下來歎了口氣。

     潔姑娘接着道:“不是說要紮針嗎?剛才我看過了,燒得好厲害!” 夏嬷嬷說:“紮過了,郎中說他的病是‘緊頭風’。

    頭上有傷見了風,心裡又有火毒,一天半天還好不了,這可真麻煩!” 潘夫人點點頭,苦笑道:“真是沒有法子……我記得他老家是……” “河南府。

    ”夏嬷嬷說:“我看……要不然就叫他們……” 潘夫人歎了一聲:“叫他們留下來吧……還有你,張管事的,年紀都大了,都别跟着了!” 夏嬷嬷愣了一愣,欲言又止。

     潘夫人說:“我剛才也想過了,到山西去,我們是投靠人家,這麼多人也說不過去,再說這一路上太危險……你們也都看見了……往後一路,可保不住危險生事!” 潔姑娘一聲不吭地站起來走向窗前,向着院子裡靜靜坐着。

     一想到離開這些昔日共守的老人家,她心裡真像是刀子在割一樣的難受。

     “先到潘德老家去住着吧,以後我們安定下來,再來接你們回去……” 潘夫人終于下定了決心,看着夏嬷嬷道:“你、張管事的、潘德父子兩個都留下來,以後我們定下了你們再回來!” 夏嬷嬷什麼話也沒說,想着心裡難受,掏出手絹擦着眼淚。

    也隻好這樣了,路上不太平,侍候不了主人反倒給主人添麻煩。

    能夠在潘德家裡先住下來,确是一條萬全之策。

     這麼一來,潘氏母女身邊便隻有三個人了,丫環彩蓮,張厚和袁先生。

     彩蓮自不用說,當是潔姑娘的陪房丫環,張厚是李老大人暫時打發過來的人,還要回去,袁先生呢,他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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