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燈
來到近前。

     即聽得門上“砰砰”兩聲力拍,一個人粗着嗓子喊道:“起來!起來!大人來啦!” 正在睡覺的潘夫人和彩蓮,俱不禁由夢中驚醒,慌不疊仰身坐起。

     潘潔忙過去為母親加件衣服。

    彩蓮找着鞋子,還不曾為她穿好,門外鎖鍊聲響,房門已推了開來。

     一片燈光璀璨,随即走進四個人來。

     走在前頭的兩個人,分屬當差,各人持着一盞書有“代州”字樣的棉紙燈寵,進門之後,分向左右站立,後面的兩個人,才是正主兒。

     兩個人身上都披着一件披風,右面瘦高的一個長臉,留有黑須,正是日間郊迎潘氏母女來此的那位陸同知,陸大老爺。

     左邊的那個料必就是“代州”知州汪大人了。

     汪大人官印“汪昭”,看上去年歲不大,似較那位陸同知還要年輕,不過三十來歲,個頭兒不高,卻似極有精神,一雙高聳的顴骨,配着鷹樣的一隻鼻子,兩隻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上去,即知道是一個極有城府的厲害角色。

     “噢!裡面太黑了,點燈!點燈!” 陸同知也附和道:“叫他們掌燈!” 外面有人回應,随即擡進來一隻高腳架燈,頓時屋子裡光華大盛。

     汪大人揮揮手,連先時兩個打燈籠的人也打發出去。

    房子裡便隻有他和陸同知以及對方三個女人。

     汪大人一面看着陸同知遞來的一張手本,一面對潘夫人母女頻頻打量。

     “對不起,衙中事忙,到現在才抽出空來看望你們,嘿嘿……你就是潘夫人――郭氏?” “是……”潘夫人看看他點了一下頭,指了一下女兒:“這是小女潘潔……” 潔姑娘福了一福:“參見二位大人!” “起來,起來,坐下……坐下……”汪知州擡起手來摸着下巴颏上的短須:“吃過飯了吧?” 潘夫人說:“吃過了。

    ” “路上可太平?” “嗯……不太好……”潘夫人微微苦笑:“不過……總算過去了!” “噢……”汪知州輕輕一咳:“你們的事,我多少聽說了一些,這是要上哪裡去?” 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忽然有此一問,三個女人一時都為之一愣。

     “是去太原!”潘夫人直話直說:“太原洪家!” “哪一個洪家?” “洪巡撫,洪大人府上。

    ” “原來是洪大人府上!” 一面說,汪知州情不自禁“赫赫”有聲地笑了。

    一隻手習慣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兩隻眼睛隻是在她們母女身上打轉。

     “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去洪大人府上麼?” 潘夫人定了一定:“先夫潘照,與洪大人是同科進士,結有金蘭之好,小女與他家公子自幼有文定之約,所以特來投奔!” “原來如此。

    ” 說着,這位汪知州又“赫赫”有聲地笑了。

     “若是如此,嫂夫人你就大可不必了!” “汪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潘夫人大惑不解。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汪知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也曾是朝廷命婦,怎麼這個道理都想不明白?潘侍郎目無君上,廷杖而死,就是不死,如今也已削為庶民,洪大人如今位居高官,你們兩家門不當戶又不對,豈能高攀?” 幾句話直說得潘家母女透體發涼。

     “說的也是……”潘夫人哈哈笑道:“這幾句話不知是洪大人親口所說,還是汪大人自己的意思,倒要請你說個明白!” “哼!”汪昭臉色一沉:“這又有什麼分别?” “分别很大!”潘夫人臉色鐵青道:“若是洪大人親口所說,我們母女便隻當眼睛瞎了,立時回頭就走,若是汪大人你說的,情形可就大不相同……事有不同,總要分辨清楚才是。

    ” “倒也有理!”汪昭轉向側座的陸同知呲牙一笑:“撫台大人的手谕,可在身上?” 陸同知應了一聲:“在!”雙手呈上。

     汪昭接過來,轉向潘夫人道:“我這裡奉有撫台大人的手令,不許你們到太原胡鬧生事,大人更有交代,對你母女沿途拒捕,打殺官差各節,着令本官秉公處理,嚴查究辦,不得徇私寬容!” “這……是洪大人說的?” “誰還騙你?”汪昭嘿嘿一笑:“得!拿過去你自己看看,也就死了這條心吧!” 抖顫顫接過信來,潘夫人匆匆過目一遍,一時冷汗涔涔,苦笑了一下,轉向女兒道: “你也瞧瞧吧!” 潘潔伸手接過來,看了一遍,低頭不語。

     汪昭“嘿嘿”笑道:“怎麼樣,明白了吧!” “明白了……”潘夫人微微顫抖道:“我認得他的字,是他親手寫的……我們母女…… 連她死去的父親,我們的眼睛都瞎了!” 說時忍不住熱淚涔涔而下。

     “隻是……”她卻有不解之處:“既是這樣,為什麼派侯亮來接我們?他又是安的什麼心?” 兩位大人相視一笑。

     “你好糊塗!”陸同知忽然插口說:“要不接你們,你們會自己來麼?” 汪大人聆聽之下,“哧哧”笑了起來。

     魂兮 “就這麼辦啦!” 汪知州一隻手摸着胡子:“太原你們是别打算去了,先在我這衙門裡住着吧!” “這……” 潘夫人冷森森地笑着,微微搖頭道:“不,謝謝你……我們得走。

    走……” 說到“走”,立刻她就站了起來,潘潔和彩蓮也跟着站起,像是馬上就要離開的樣子。

     汪知州不由“嘿嘿”有聲地笑了,眼睛珠子向着身邊的陸同知看了一眼,要“借” 他的嘴說話。

     姓陸的當然會意,一手拍向椅子扶手,“叭”的一響:“放肆!” 三個女人陡地為之一愣。

    倒是沒有想到說得好好的,對方說翻就翻,忽然變了臉。

     陸謙的這聲叱呼,可也并沒有把對方三個女人“唬”住。

     “怎麼,不叫我們走?” 潘夫人那一張白中透青的臉,無比陰森,氣得全身打抖。

     “我們不去太原……難道還不叫我們走……” “走?”陸同知翻動着一雙小眼:“走上哪去呀?要不是看在你家大人過去在朝廷為官的份上,你們母女早就下到大牢裡了,還能在這裡跟你們坐着說話?” “我們犯了什麼罪?為什麼不能走?“ 再也不能保持沉默,潔姑娘忽地閃身而前,水汪汪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淩厲,那樣子真像要把對方兩個人給吞到肚子裡。

     汪知州倒似吓了一跳,可是接下來,他卻“度大量大”地又“嘿嘿”有聲地笑了。

     深邃的一雙長三角眼睛裡,迸射出“色情”的火花――他是用“欣賞”的眼光,向對方這個少女品評地看着,臉上絲毫也看不出一些惱态。

     陸同知很明白這位上官的意思,“愛烏及屋”也不便發作,一時也嘿嘿有聲地笑了。

     “為什麼?大姑娘你這話問得好,難道你還不
0.0633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