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問鼎野心成爝火 曲錢金镯起波瀾

關燈
山上原有黨羽來奪了幾次,都不曾奪去。

    然而就在這你争我奪、不得開交的時候,廣德真人已在湘西失敗到不能立腳了。

    何壽山也希望自家有實力的人,來共同占據這山寨,免得被仇人奪去。

    聽說廣德真人在湘西立腳不住了,即派人去迎接大衆退上九龍山,再徐圖大舉。

     這種造亂的事,在那勢力方張的時候,無知無識的愚民,及無業的地痞流氓,随聲附和,大家來打渾水捉魚的;便風起雲湧,聲勢益加浩大。

    及至幾個敗仗打下來,到将近立腳不住了,所有随聲附和的東西,就一個惟恐禍事沾身,都遠走高飛的尋不見蹤影了。

    其相守不去的,不是無家可歸,便是和廣德真人關系太深,不忍背叛的;總共不過數百人,一齊退上了九龍山。

    廣德真人從此就在九龍山落草為寇。

     這且按下不表。

    于今且說小牛子劉貴,自從那日抱了他小主人曾服籌逃出白塔澗來,原打算在百數十裡外的親戚家中暫住些時,等待白塔澗的禍事了結,仍回故土。

    這日匆匆忙忙的走着,惟恐遇見官兵,有人認識;又恐怕遇着朱宗琪的家人,有意與他為難;提心吊膽的奔波了二十多裡。

     劉貴是生長那地方的人,情形熟悉,知道已離開了危險區域,才把一顆心放下。

    懷中的小主人,卻哭啼啼叫起媽媽來。

    曾服籌已是三歲的孩子了,初離家的時候,小孩子們那裡知道便是生離死别?平日經劉貴抱在外面玩耍慣了的,以為這時也是抱在外面玩耍,所以在别離他父母之時,并不哭泣;及至走了二十多裡路,經過的時間太長久了,肚中也有些饑餓起來,自不能禁止他啼哭。

    劉貴在平日的性情雖是十分粗魯,此時倒一點兒也不粗魯了,一面不停步的向前走着,一面指東說西的哄騙着曾服籌不哭。

     又走了幾裡,到一處小市鎮上,買了些小孩喜吃的糕餅。

    落飯店将曾服籌喂飽了,也學着婦人抱小孩的樣,一面呵拍,一面搖晃。

    小孩的腦筋簡單,隻要吃飽了,身體一感着舒服,便悠然入睡。

    劉貴将曾服籌安睡妥當了,自己才洗腳進飲食;夜間準備了些糕餅在枕邊,方把曾服籌抱在懷中同睡。

     初離娘的小孩,半夜沒有不哭着叫媽的。

    劉貴的性情雖由粗魯而變成精細,隻是帶小孩子的事,盡管是細心的男子,一時也辦不了。

    劉貴在平日何嘗留心看婦人帶過小孩?也不知道半夜是要抱起撒尿拉屎的,隻知道呵之拍之,或恐吓之。

    好容易等曾服籌哭着叫着,哭叫得倦疲了,又昏沉睡去;卻是一泡尿撤下來,衣服被褥頓時撒了個透濕。

     在飯店裡歇宿,一則沒有幹的更換,二則他自己也是年輕的人,瞌睡要緊;白天要趕路,夜間又有一半時間被曾服籌哭叫得不能安睡,隻得将曾服籌移到不曾濕透的所在睡了;自己睡在濕地方,免得小主人受濕氣生病。

     以劉貴精力之強、腳步之快,一天走一百幾十裡路,并不吃力;無如這時抱着曾服籌在手裡,不能照平日或空手馱包袱的走法。

    走不到十多裡路,曾服籌一哭叫起來,就得找一處人家歇下來,拿糕餅哄着曾服籌吃。

    直走了三日,才走到劉貴的一個親戚家中。

     劉貴将主人托孤的話,對這親戚說了道:“我主人素來是一個正直無私的好人,隻因白塔澗的惡紳朱宗琪和我主人有些嫌隙,存心暗害我主人,誣我主人藏匿妖人,圖謀不軌。

    我想吉人自有天佑,不久必有水落石出的時候,那時我再抱小主人回去。

    ”他這親戚是種田的人家,外面的事情一點兒不知道,即留劉貴住下來。

     住不到幾日,桃源縣被匪攻陷的消息,已傳遍了湘西;因為朱知事被殺,這消息傳播得更駭人聽聞。

    劉貴最關心打聽,知道攻陷桃源縣的匪首當中,有曾彭壽、成章甫在内,隻吓得寝饋不安。

    這親戚一聽說劉貴的主人真個謀反叛逆,攻城殺官,那裡還敢留劉貴和曾服籌在家中居住呢?知道這種窩藏逆種的罪名,不發覺則已,要滅族的;加以這地方離桃源不過百多裡路,是官兵注意的所在,隻得逼着劉貴立刻逃往别處去。

     劉貴也自覺這地方不妥當,心想:“我主人既是糊塗油蒙了心,真個附和人家造起反來,除卻果然能把清朝滅了,我主仆才有重見之日;不然,隻怕是從此永别了。

    他已将這三歲的小主人托我,我若不帶着遠走高飛,在本地方怎免得了有人挑眼?我有一個本家哥子劉劍棠,多年跟着他父親在湖北通城縣做布生意,他小時候曾和我在一塊兒玩得很好,雖已有好幾年不見面了,同宗兄弟總應有些情分。

    我在急難的時候去投奔他,卻并不沾刮他什麼,估量他絕不會不容留我。

    ” 主意打定,他也不對這親戚說明去向;恐怕他們種田的人不知事情輕重,随便向人洩漏出來,不是當耍的。

    隻說什麼是不能有一定去向的,逃到什麼地方可以停留,便在什麼地方停留。

    他這親戚也隻希望他主仆快些走開,出了大門就可免得拖累;至于逃向什麼地方去,是不暇追問的。

     劉貴抱着曾服籌向通城逃走
0.0618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