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菲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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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卻似乎有一種不可戰勝和不肯讓步的力量在推動她的整個身子,她就又倒下去,依偎着薩夫卡。

     “去他的!”她說着,發出一陣來自内心深處的狂笑。

    在這種笑聲裡,可以聽出不顧一切的果斷、軟弱、痛苦。

     我悄悄往小樹林裡走去,在那兒走下坡來到河邊,我們的釣魚工具都放在那兒。

    那條河在安睡。

    有一朵柔軟的雙瓣花長在高高的莖上,溫柔地摸一下我的臉,就像一個小孩要叫人知道他沒睡着似的。

    我閑着沒事做,摸到一根釣絲,把它拉上來。

    它沒有繃緊,松松地垂着,可見什麼東西也沒有釣到……對岸和村子一概看不見。

    有所小木房裡閃着燈火,可是不久就熄了。

    我在岸上摸索着走去,找到我白天看好的一塊窪地,在那裡坐下,就跟坐在安樂椅上似的。

    我坐了很久……我看見繁星漸漸暗淡,失去原有的光芒,一股涼氣像輕微的歎息似的在地面上吹拂過去,撫摸着正在醒來的柳樹的葉子…… “阿加菲娅!……”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村裡響起來,“阿加菲娅!” 這是那個丈夫,他回到家裡,心慌意亂,正在村裡找他的妻子。

    這時候菜園裡傳來了抑制不住的笑聲:他的妻子已經忘掉一切,心醉神迷,極力用幾個鐘頭的幸福來抵補明天等着她的苦難。

     我睡着了…… 等到我醒過來,薩夫卡正在我身旁坐着,輕輕地搖我的肩膀。

    那條小河、小樹林、綠油油的像沖洗過的兩岸、樹木、田野,都浸沉在明亮的晨光裡。

    太陽剛剛升起,它的光芒穿過細長的樹幹,直照着我的背脊。

     “您就是這樣釣魚啊?”薩夫卡笑着說,“得了,您起來吧!” 我就站起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我那蘇醒過來的胸脯貪婪地吸着潤濕清香的空氣。

     “阿加霞走了?”我問。

     “她就在那兒。

    ”薩夫卡對我指一下河邊的淺灘,說。

     我凝神細看,瞧見了阿加菲娅。

    她撩起衣裙,正在渡河,頭巾已經從她頭上滑下來,頭發披散着。

    她的腿幾乎沒怎麼移動…… “這隻貓知道它偷吃了誰的肉!”薩夫卡嘟哝說,眯細眼睛看着她,“她夾着尾巴走路了……這些娘們兒淘氣得像貓,膽怯得像兔子……這個傻娘們兒,昨天晚上叫她走,她卻不走!現在她可要倒黴了,連帶着我也會給拉到鄉公所去……又要為這些娘們兒挨一頓打了……” 阿加菲娅已經走到對岸,穿過曠野往村子走去。

    起初她相當大膽地走着,然而不久,着急和恐懼就占了上風:她戰戰兢兢地回轉身來看一下,站住,歇一歇氣。

     “這不,她害怕了!”薩夫卡苦笑一下說,瞧着阿加菲娅在帶着露水的草地上走過去後留下的碧綠的小徑,“她還不想去呢!她的丈夫已經在那兒站了整整一個鐘頭,等着她……您看見他了嗎?” 薩夫卡是笑吟吟地說出最後那句話的,然而我的心口卻發涼。

    雅科夫正在村子盡頭一所小木房附近的大道上站着,定睛瞧着他那歸來的妻子。

    他一動也不動,呆呆地立在那兒,像是一根柱子。

    他眼睛瞧着她,心裡在怎樣想呢?他會說些什麼話來迎接她呢?阿加菲娅站了一會兒,又回過頭來看一眼,仿佛期望我們幫忙似的,然後又往前走去。

    像她那樣的步伐,我不論是在醉漢身上還是在清醒的人身上都從來也沒見到過。

    丈夫的眼光似乎弄得阿加菲娅周身不自在。

    她時而歪歪斜斜地走去,時而在原地踏步,兩個膝蓋軟得往下彎,兩隻手攤開,時而又往後倒退。

    她再走一百步光景,又回過頭來看一眼,索性坐下了。

     “你至少也該躲在灌木叢後面呀……”我對薩夫卡說,“千萬不要讓她的丈夫看見你才好……” “他就是沒看見我,也還是知道阿加霞從誰那兒回去的……娘們家不會三更半夜到菜園裡來摘白菜,這是大家心裡都明白的。

    ” 我看一眼薩夫卡的臉。

    他臉色蒼白,露出又厭惡又憐憫的神情,就跟人們看見受折磨的動物一樣。

     “貓的笑聲就是老鼠的眼淚啊……”他歎道。

     阿加菲娅忽然跳起來,搖一下頭,邁開大膽的步子往她丈夫那邊走去。

    顯然,她鼓足力量,下定決心了。

     18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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