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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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五天五夜。

    後來我把他渡到對岸去,他往渡船上一撲,拿腦袋撞船闆,哇哇地哭。

    ‘本來就會鬧成這個樣子嘛,’我說。

    我笑了,還拿話點他:‘哪怕在西伯利亞,人也活得下去喲!’他就越發使勁地撞腦袋了……随後,他就開始巴望自由。

    他妻子到俄羅斯去了,當然他一心要上那兒去看她,把她從情人手裡奪回來。

    他呀,老弟,差不多天天騎着馬飛跑,要麼上郵局去,要麼進城去找長官。

    他老是把呈文遞上去,求他們憐恤他,放他回家鄉。

    他說光是給他們打電報,他就花了兩百來個盧布。

    他賣掉他的土地,把房子押給一個猶太人了。

    他頭發花白,背也駝了,臉色姜黃,跟痨病鬼一樣……要是他跟你說話,他就發出‘唏哩——唏哩——唏哩’的聲音……眼睛裡一泡眼淚。

    他照這麼遞呈文,足足苦惱了八年,可是現在他又活了,又高興了:他迷上了另外一樣東西。

    你猜怎麼着,他的女兒長大了。

    他瞧着她,他疼她。

    她呢,說實在的,也真不錯:長得挺好看,眉毛黑黑的,性情活潑。

    每到星期日他總是跟她一塊兒騎着馬上格裡諾的教堂去。

    他倆總是并排站在渡船上,她笑,他呢,眼睛一會兒也離不開她。

    ‘對了,謝苗,’他說,‘哪怕在西伯利亞,人也活得下去。

    就連在西伯利亞也有幸福。

    瞧,’他說,‘我有一個多麼好的女兒!大概周圍一千俄裡以内,你休想找着另外一個像她這樣的人。

    ’‘您的女兒不錯,’我說,‘的确,這是實話。

    ……’可是我心裡說:‘等着瞧吧……這妞兒正年輕,她的血流得正歡,她要生活,可是這兒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她果然苦惱了,老弟……她蔫下去,蔫下去,憔悴了,病了,現在她站都站不住了。

    她害了痨病。

    這就叫西伯利亞的幸福,見它的鬼!這就叫人在西伯利亞也活得下去……他老是騎上馬去找這個大夫,找那個大夫,把他們帶回家去。

    他隻要聽說二三百俄裡開外有個大夫或者巫師,馬上就坐車去找。

    為了請大夫,他花了好多的錢喲!要依我說,他還不如把那些錢打酒喝了的好……她反正是要死了。

    她一定會死的,那他可就完了。

    他會傷心得上吊,要不然就逃回俄羅斯去,那是一定的。

    他跑掉,人家抓住他,于是他受審,罰苦役,他就要嘗嘗鞭子的味道了……” “好,好。

    ”鞑靼人嘟哝着,冷得縮起身子。

     “什麼事好?”精明人問。

     “妻子,女兒……苦役算什麼,傷心算什麼,反正他看見妻子,看見女兒了……你說,什麼也不要!可是什麼也不要,壞!他妻子跟他一起住了三年,那是上帝賜給他的恩典。

    什麼也不要,壞;可是三年,好。

    你怎麼不懂呢?” 鞑靼人渾身發抖,費勁地挑選他知道得很少的俄國話,結結巴巴地說是求上帝别讓人在外鄉生病,死掉,埋在又冷又黑的土地裡才好,又說隻要他妻子上他這兒來一天,哪怕隻來一個鐘頭,那他也情願為這種幸福受任什麼樣的苦,而且感謝上帝。

    一天的幸福總比什麼也沒有強啊。

     後來他又說他把一個多麼美麗聰明的妻子丢在家裡了。

    然後他雙手抱住頭,哭起來,向謝苗擔保說他什麼罪也沒犯過,他在冤枉地受苦。

    他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叔叔搶走一個農民的幾匹馬,把那個老頭打得半死,村社審判不公,下了一個判決,把三弟兄一齊流放到西伯利亞來,叔叔是有錢的人,倒留在家裡了。

     “你會過慣的!”謝苗說。

     鞑靼人一聲不響,用沾着淚痕的眼睛呆望着火。

    他的臉上現出迷茫和恐懼,仿佛仍舊不懂他為什麼跑到這兒來,生活在黑暗和潮濕裡,在生人旁邊,而不是在辛比爾斯克省。

    精明人在火旁邊躺下去,不知為了什麼緣故冷笑一聲,低聲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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