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脖子上的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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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的位子!” 他們坐車去參加舞會。

    他們到了貴族俱樂部,門口有看門人守着。

    他們走進前廳,那兒有衣帽架、皮大衣,仆役川流不息,袒胸露背的太太們用扇子遮擋着穿堂風。

    空氣裡有煤氣燈和士兵的氣味。

    阿尼娅挽着丈夫的胳臂走上樓去,耳朵聽着音樂聲,眼睛看着大鏡子裡她全身給許多燈光照着的影子,心頭不由得湧上來一股歡樂,就跟那回在月夜下在小車站上一樣感到了幸福的預兆。

    她帶着自信的心情驕傲地走着,她第一回覺着自己不是姑娘,而是成年的女人,她不自覺地摹仿故去的母親的步态和氣派。

    這還是她生平第一回覺着自己闊綽和自由。

    就連丈夫在身旁,她也不覺着難為情,因為她跨進俱樂部門口的時候,已經本能地猜到:老丈夫在身旁不但一點也不會使她減色,反而會給她添上一種男人十分喜歡的、搔得人心癢的神秘意味。

    大廳裡樂隊已經在奏樂,跳舞開始了。

    阿尼娅經曆過公家房子裡的那段生活以後,目前遇到這種亮光、彩色、音樂、鬧聲,就向大廳裡掃了一眼,暗自想道:“啊,多麼好啊!”她立刻在人群裡認出了她所有的熟人,所有以前在晚會上或者遊園會上見過的人,所有的軍官、教師、律師、文官、地主、大官、阿爾狄諾夫和那些上流社會的太太們。

    這些太太有的濃裝豔抹,有的露出一大塊肩膀和胸脯,有的漂亮,有的難看,她們已經在慈善市場的小木房和售貨亭裡占好位子,開始賣東西,替窮人募捐了。

    有一個身材魁偉、戴着肩章的軍官(她還是當初做中學生的時候在舊基輔街跟他認識的,可是現在想不起他的姓名了)好像從地底下鑽出來一樣,請她跳華爾茲舞。

    她就離開丈夫,翩翩起舞,馬上覺得自己好像在大風暴中坐着一條小帆船随波起伏,丈夫已經遠遠地留在岸上了似的……她熱烈而癡迷地跳華爾茲舞,然後跳波利卡舞,再後跳卡德裡爾舞,從這個舞伴手上飛到另一個舞伴手上,給音樂聲和嘈雜聲鬧得迷迷糊糊,講起話來俄國話裡夾幾句法國話,發出嬌滴滴的聲調,不住嗬嗬地笑,腦子裡既沒有想她丈夫,也沒有想别的人,别的事。

    她引得男子紛紛豔羨,這是明明白白的,而且也不可能不這樣。

    她興奮得透不出氣,顫巍巍地抓緊扇子,覺着口渴。

    她父親彼得·列昂契奇穿一件有汽油味的、揉皺的禮服,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小碟紅色冰激淩。

     “今天傍晚你真迷人,”他快活地瞧着她說,“我從沒像今天這麼懊悔過,你不該急急忙忙地結婚……何必結婚呢?我知道你是為我們的緣故才結婚的,可是……”他用發抖的手拿出一卷鈔票來,說:“今天我收到了教家館的薪水,可以還清我欠你丈夫的那筆錢了。

    ” 她把小碟遞到他手裡,立刻就有人撲過來,一轉眼間就把她帶到遠處去了。

    她從舞伴的肩膀上望出去,一眼看見她父親摟住一位太太,在鑲木地闆上滑着走,帶她在大廳裡回旋。

     “他在沒有喝醉的時候多麼可愛啊!”她想。

     她跟原先那個魁偉的軍官跳馬祖爾卡舞;他莊嚴而笨重,像一具穿着軍服的獸屍,一面走動一面微微扭動肩膀和胸脯,微微頓着腳,仿佛他非常不想跳舞。

    她呢,在他四周輕盈地跳來跳去,用她的美貌和裸露的脖子打動他的心。

    她的眼睛興奮地燃燒着,她的動作充滿熱情。

    他卻變得越來越冷淡,像皇帝發了慈悲似地向她伸出手去。

     “好哇,好哇!……”旁觀的人們說。

     可是魁偉的軍官也漸漸的來勁了。

    他活潑起來,興奮起來,已經給她的妩媚迷住,滿腔熱火,輕盈而年輕地跳動着,她呢,光是扭動肩膀,調皮地瞧着他,仿佛她已經是皇後,而他是奴隸似的。

    這當兒她覺着整個大廳裡的人都在瞧他們,每個人都呆住了,而且嫉妒他們。

    魁偉的軍官還沒來得及為這場舞蹈向她道謝,忽然人群讓出一條路來,男人們有點古怪地挺直身子,垂下兩隻手貼在褲縫上……原來,燕尾服上挂着兩顆星章的大人向她走過來了。

    是的,大人确實向她走過來了,因為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她,臉上現出甜蜜的笑容,同時像在咀嚼什麼東西似的舔着自己的嘴唇,他每逢看見漂亮女人總要這樣。

     “真高興,真高興……”他開口了,“我要下命令罰您的丈夫坐禁閉室,因為他把這樣一宗寶貝一直藏到現在,瞞住我們。

    我是受我妻子的委托來找您的,”他接着說,向她伸出胳膊,“您得幫幫我們的忙……嗯,對了……應當照美國人的辦法那樣……發給您一份美人獎金才對……嗯,對了……美國人……我的妻子等得您心焦了。

    ” 他帶她走到小木房那兒,給她引見一個上了歲數的太太,那太太的臉下半部分大得不成比例,因此看上去倒好像她嘴裡含着一塊大石頭似的。

     “幫幫我們的忙吧,”她帶點鼻音嬌聲嬌氣地說,“所有的美人兒都在為我們的慈善市場工作,隻有您一個人不知什麼緣故卻在玩樂。

    為什麼您不肯幫幫我們的忙呢?” 她走了,阿尼娅就接替她的位子,守着茶杯和銀茶炊。

    她這兒的生意馬上就興隆起來。

    阿尼娅賣一杯茶至少收一個盧布,硬逼那個魁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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