緻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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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随湯姆·布蘭登一起去爬科羅拉多州的某座山,并成功說服他把回憶錄簽給斯坦尼斯勞斯的故事。

    當時有好幾家出版社都在争取這個機會。

    那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成就之一,也是我迄今最接近死亡的一次體驗。

     “當你試過騎着滑雪摩托從山上俯沖下來,或者因為遭遇暴風雪,必須全天二十四小時蜷成一團之後,你才能真正體會到,活着真好。

    ”我知道,他們肯定會覺得,我那晚在山上必定是使出了全身解數,而事實也的确相差無幾。

    那晚過後,湯姆·布蘭登知道了一些我自成年之後從未向誰透露的過去。

    而他也信守承諾,沒有在與那本書有關的采訪和活動中提及一星半點。

    我們共同達成了某種共識,互相為對方保守秘密。

    誰也不會知道,動作英雄湯姆·布蘭登到了森林裡壓根什麼也不懂,而我其實是個來自蠻荒山區的女孩。

     “故事以大動幹戈的搜救結束,為那本書赢得了大量關注,我卻隻記得,那天晚上實在冷得錐心刺骨。

    ”故事說完,同事們都笑了,隻除了羅傑。

    我這才想起來,當時他正效力于另一家競争公司。

    我把他給打敗了。

     散會之後,他果然又湊了過來,“我可一直因為湯姆·布蘭登這件事,而對你耿耿于懷呢。

    不過呢,你赢得确實很漂亮。

    ” “嘿,得了吧,羅傑。

    你明知道我很少能真正赢過你。

    ”這種愛恨交織的小戲碼十分常見。

    在這種競争性行業裡,同事往往會像兄弟姐妹一樣,時而相互厭煩,時而親密無間。

     羅傑攬住我的肩膀抱了一下,“不過也好,正是因為那次失利,我才下定決心專注于虛構文學領域。

    ” 這一招真傷人。

    唉,太打擊人了。

    他知道我對故事十分着迷——實際上,文學編輯才是我真正的理想——然而,當你在某個領域取得一定成績,而且自身又負債累累的情況下,很難就這麼貿然進入一個全新領域。

     羅傑注意到我偷偷瞄了廢稿堆一眼,說道:“是不是很迷人?”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帶着一股清新的薄荷味。

    然而距離挨得太近,實在讓人不太舒服。

     “嗯,的确非常迷人。

    ” “你可千萬别打廢稿堆的主意,那是老頭子的得意之作。

    ”留下一句簡短的警告後,他便離開了。

     我原本打算在會議室等一等,找個空當向老闆表達我的激動之情。

    可他和霍莉絲一直在桌子那頭讨論着什麼,我隻好收拾東西,朝門口走去。

     “北卡羅來納州。

    ”就在我抵達門邊的那一刻,喬治·蔚達突然這樣大聲說道。

    我瞬間停住腳步,轉過身去。

     老闆停下手頭上的工作注視着我,但霍莉絲仍在繼續翻看資料,似乎因為被迫中斷而有些不高興。

     他伸出手,一根粗短而布滿皺紋的手指彎過來,指向我這邊,“我聽着像是那地方的口音。

    ” 他在自己臉頰的輪廓處敲了幾下,“我耳朵很靈的,總能聽出别人說話的口音。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克萊姆森大學畢業的。

    我好像在什麼文件上看到過,要麼就是霍莉絲之前和我提過。

    ” “應該是在哪份文件上看過吧。

    ”霍莉絲冷淡地答道。

     老闆微笑着看我,他臉頰圓圓的,這副神情讓我想起了《教父》裡的維托·柯裡昂。

    “你們倆都是北卡羅來納州出身,應該找時間好好聚一聚。

    沒有什麼東西能比故鄉情誼更加珍貴了。

    ”他面含笑容,重新埋頭工作,沒注意到不論是霍莉絲還是我,都沒有接下他關于故鄉的話頭。

     不知為什麼,我隐約覺得,短時間内我們應該是不會坐在一起,輕松惬意地喝茶聊天的。

     我初到紐約時,既要上研究生課程,又要在報社兼職編輯助理,而且自己連住處也沒有。

    可我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開始,便愛上了這座城市清晨時分的模樣。

    這個時刻的紐約仿佛擁有某種特殊的魔力——徹夜狂歡的人們漸漸收斂鋒芒,街道慢慢蘇醒過來,開始迎接新的一天。

    臨街店鋪陸續開門營業,早餐車在道路兩旁排列開來,還有思慕雪小車,擺着滿滿的新鮮水果、酸奶和蛋白粉。

     潔米和我一起走下地鐵,走出地下通道,走到往常那家貝果店買早餐,其間不時狐疑地看上我一眼。

     “你看起來特别開心。

    ”她往店外走去,說完這話,吸了一口手中的蛋白質思慕雪,她每天都會喝到剛好四分之一的位置,然後就扔進垃圾桶裡,嚴格遵循她的熱量攝入計劃。

    作為高端雜志的時尚編輯,她必須保持完美的身形。

    今天她穿一條長及大腿中部的裙子,搭時尚長靴,配傘形外套,完美演繹了紐約秋季的時尚搭配,兼具了奧黛麗·赫本與巴黎時裝模特的别樣氣質。

     “抱歉。

    ”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這麼想。

    截至今天,除了手機在開會途中響起那一個差錯,我在蔚達出版社的第一周,進展得超乎尋常的順利。

    我像着了魔一樣,争分奪秒地讀着和下周一例會相關的資料。

    我已經把這邊的聯系方式發給了幾個相熟的作家經紀人,他們常會給我介紹一些很好的選題,并且已經開始有所行動。

    在我們這行,喬治·蔚達本人或許是個謎一樣的存在,甚至被有些人看作是個老古董。

    但蔚達出版社一直以别具一格的選書品位而享有盛名,他們總能找到某個被别的公司忽視的選題,将其打造成名聲大噪的熱點。

    對于我的轉職,熟識的合作夥伴都表示相當期待。

     “好了,麻煩你收斂一點,行嗎?我快要被你搞得懷疑人生了。

    ”隻有真正的好朋友才能如此坦誠,而且還不讓你感到冒犯。

    潔米和我從紐約大學時期開始,就一直非常親密。

    我很清楚,她任職的公司正面臨着四分五裂的狀況。

    電子出版業興起,時尚博客不斷掀起熱潮,雜志社的發展前景已被畫上一個巨大的問号。

     “對不起了。

    我會适當表現得悲慘一點的。

    但是,今天可是星期五呀。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說“星期五”的“五”字時,語調拉得有些長,帶出了一絲阿巴拉契亞地區的口音。

    我還以為,經過這麼多年,自己早已成功将其擺脫。

     自從喬治·蔚達的驚人發言過後,我便時常這樣審視自己的口音。

    令我尤其困擾的是,他竟然那麼快就發覺了。

    那麼,這些年來,是否還有别的人也早已發現,隻不過從沒告訴過我?我當然可以問問潔米的看法,可那樣一來,就勢必要揭開我自成年以來,就一直緻力回避的東西,那段我早已決心徹底塵封的過去。

     遠走他鄉最大的好處就是,你可以借此改寫自己的過去,抛卻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假裝它們從來不曾發生。

     “我真為你感到高興。

    ”我們走到她工作的大樓前停下,她信誓旦旦地表示,将剩下那一大杯思慕雪扔進垃圾桶裡,“我是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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