緻謝

關燈
,簡。

    我真想早點看到你推出一本大賣特賣的暢銷書。

    等它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單的時候,我要買下一百份當天的報紙,然後全送到你那個陰險狡詐的前上司面前,另外再加上一百本書。

    我永遠也不會原諒她,竟然在說服湯姆·布蘭登和你們簽約這件事上,搶走了你的一大半功勞。

    ” 我抱住她,手裡還抓着我的那杯思慕雪,并打算将它喝得一點也不剩,早年的經曆讓我學會了,絕不能夠浪費食物。

     “你可真夠簡單粗暴的,不過我喜歡。

    今天也設法讓自己過得開心點兒,寶貝?” “我盡力而為吧。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演出?” “我還有一大堆提案和稿件沒有看完。

    你絕對想象不到,那地方到現在還堆着那麼多紙質文檔。

    喬治·蔚達覺得,電子文檔太沒有實感了。

    這種工作方式簡直有些原始,不過感覺倒并不太壞。

    我辦公桌上有個訂書機,簡直像是從上世紀二十年代一直沿用至今的老古董。

    對了,我還有個三孔的打孔機。

    自從高中英語課之後,我好像就再沒碰過那種東西了。

    ” 潔米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夠了,夠了。

    這下我都要嫉妒你了。

    等你工作走上正軌以後,一定得想方法帶我溜進去,瞻仰一下那個傳說中的廢稿堆。

    聽說那堆東西是蔚達在地下室發現的,并讓人搬到公司會議室去的,真是這樣嗎?” “反正羅傑是這麼告訴我的。

    而且,應該是喬治·蔚達,得這樣連名帶姓地稱呼他才對。

    如果哪天你真去了公司,可千萬别叫錯了。

    ” 潔米背對大樓,後退着走上樓梯,噘起嘴對我說:“如果我是你,我會盡量和羅傑保持距離。

    他一直對你有點意思,你知道的吧?” “噗!羅傑對每個不超過五十歲的女人都有意思吧。

    ” 我們相視而笑,是那種同在大城市生活,又同處于情感空白期的單身女性之間的某種默契。

    不過最近,潔米突然對單身變得敏感起來。

    或許是因為剛剛邁入三十歲大關,或許是雜志上鋪天蓋地的婚禮時尚,抑或是她姐姐前段時間訂婚這個事實,無論是什麼原因,最近她突然對這個問題正視起來。

    不過,等到潔米真正舉辦婚禮那天,場面一定會特别美好。

    婚禮将由女方家庭一力承擔,現場會布置得十分奢華,各路親朋好友也将欣然前來。

    然而,這種事情于我而言,就如同是天方夜譚一般,幾乎沒有半點可能。

    一旦你心裡明白,某件事情絕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将其抛開,不讓自己産生任何奢望。

    快樂的秘訣,就在于熱愛你當前所擁有的一切,而且,秋天的紐約,實在美得讓人難以抗拒,尤其是你還做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工作。

     我滿心雀躍,幾乎是飄着來到了蔚達出版社。

    每天早晨,當我刷過門禁卡,穿過大門,繞過前台,發現裡面空無一人時,内心都會油然生出這種幸福感。

    我穿過休息區,沿着大理石走廊一路往前,經過一排排辦公室門,牆上裝飾着那些曾經掀起業界熱潮随後又迅速被無良奸商抄襲的暢銷書封面。

    我轉過彎,輕聲哼着歌,大步向前,像滑雪運動員那樣,從光滑的瓷磚上滑過,以一個能放上視頻網站的完美交叉舞步作為結束。

    這時候,我會剛好走到客戶服務區的格子間旁邊,手中的思慕雪也基本要喝完了。

     “地上還是濕的。

    ”保潔員羅素推着拖把清洗桶,從旁邊一間辦公室閃身出來。

    這些天,我已經和羅素打過幾次照面。

    他身高少說有六英尺半,瘦得像根路燈杆。

    對于我的早到,他大概頗有微詞,因為這樣會打擾他每天早晨的例行清掃。

    他從六十歲開始,一直在這棟大樓工作,而且就住在這地下室的房間裡,所以說,這裡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他的地盤。

     “抱歉。

    ”我從剛拖好的區域退了回來,淺口鞋在光亮的地闆上留下了一小串腳印,“相信我,我下次一定看清楚再走。

    ” 他把拖把從髒水桶裡拎出來,啪嗒一聲放在擰水架上,“沒關系,我來拖。

    老闆不喜歡清早就有腳印踏在地闆上。

    這樣幹幹淨淨的,就像是嶄新的一天。

    ”他拖着慢條斯理的南部口音,和幹淨利落的動作形成了鮮明對比,唰唰唰三下就把地面弄幹淨了。

    羅素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我至今還無法判斷,他是否喜歡這裡的工作,又是否喜歡我,還是說,他早已經認命,隻是麻木地将其視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我希望羅素能喜歡我。

    他看起來像是個有故事的人,而好故事總是能夠令我着迷。

    這也是許多年前,薇爾達·卡爾普抓到我在她的果園偷吃之後,開始留意我的原因。

    為了賠償她的損失,我每周三都得到她家的農場去幫忙。

    她從克萊姆森大學退休以後就搬到那裡,開始專門從事寫作工作。

    她很快就發現,我能夠領會一個好故事的真正魅力。

    有些時候,虛構的世界,反而才是現實世界的唯一解脫。

     羅素眯起銀灰色的眼睛,眉間的皺紋加深了。

    他長得很吸引人,令人忍不住想要細細端詳,暖棕色的皮膚,唯獨雙頰經過歲月打磨顔色微淺,帶着點不自然的光澤,宛如一尊深受其創造者愛憐的雕塑在其充滿愛憐地摩挲下所呈現的面龐。

     “我看,你還是趕快上班去吧。

    ”他斜靠着拖把把手,側過身讓我過去,他的視線掠過開放區域移到喬治·蔚達辦公室所透出的半圓形柔和光圈裡。

    不論我早出晚歸到什麼程度,喬治·蔚達總是會在那裡,在他辦公室裡忙着些什麼。

    令人驚歎的是,蔚達出版社推出的每一本書,沒有一本未曾事先經過他的審閱。

     這讓我多少有點擔心,尤其是考慮到以後拿到的新稿子。

    如果我選錯策劃方向怎麼辦?如果我的品位不符合大老闆的喜好怎麼辦? “女人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薇爾達低啞的話音再次響起,如同橡皮筋一般彈在我身上,尖銳而嚴厲地斥責着我,“每當負面情緒令你感到退縮時,切記以下四個關鍵詞:接受——拓展——迎接——戰勝。

    接受生而有之的天性,拓展切實可行的願景,迎接屢屢增強的挑戰,戰勝内心深處的不安。

    這是我一再向學生們強調的事情。

    ” “至于你,珍妮·貝絲·吉布斯,隻要你願意,你可以變得非常優秀。

    ” 我感覺羅素一直看着我走到過道盡頭,鑽進我的小辦公室裡。

    每一個新來的編輯,無論工作經驗多麼豐富,都得從這間辦公室裡起步。

    在蔚達出版社,你必須從底層做起,憑自己的實力往上爬。

    這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我的辦公室位于非虛構文學部最邊緣的角落,在一個三面的角樓上,房型古怪又有趣。

    雖然因為隔壁的摩天大樓擋在前邊,既曬不到陽光,也沒什麼風景,可我還是挺喜歡這個地方。

     我按下開關,頭頂的
0.11609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