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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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爆裂的聲響。

    蘭德和傑普都猛地把頭轉了過去。

     蘭德突然感到有些怪異,一時間甚至開始懷疑,内心的信仰似乎出現了動搖。

    他迅速擺脫這個念頭,集中注意力,仔細分辨她那贊美詩般的呓語。

    “我需要去拿我的馬鞍袋,裡面放着我的《聖經》。

    ”他轉身面向騾車,剛準備邁步過去,便被傑普拿槍指了過來。

     “哈克,把他的書拿過來。

    ” “我才不要碰它!” “那就把整個包都拿過來!”傑普喝了口威士忌,對着騾車那邊開了一槍,子彈射得塵土飛濺,把騾子吓得竄來竄去。

    布丁使勁拉扯引繩,拼命想把拴住自己的這棵樹給拉倒。

     “現在就動手!”傑普喝令,将手槍對準那個女孩,“我要看到她馬上恢複正常。

    ” 騾車那邊,雷維被迫成為送包的人選。

    蘭德等得十分心焦,默默數着他踏出的每個步子,直到那個包安全地送到了他的手裡。

    手槍此時就在包裡,可接下來該怎麼辦?他的槍法雖然又準又快,可傑普的武器已經握在了他的手上。

     他首先把《聖經》取了出來,這個棕色的皮革裝訂本還是父親親手交給他的。

    它曾在衆多教堂講道台上出現,是他們家族世代相傳的寶物。

    他翻開書頁,想起自己小時候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堂聖壇,裝作正在布道講經的情景。

    他那時的表現便已經很有說服力了。

     他攤開手掌,将《聖經》平放上去,任由夜裡的微風輕輕拂動書頁,他意識到,傑普、他手下那幫人、雷維,甚至那個女孩,似乎都因為這個場面而暫時愣住了。

     他所需要的,正是這片刻工夫。

     沒等傑普反應過來,蘭德已經掏出手槍,指着他,瞄準好了。

    傑普迷蒙的醉眼在槍口處與他視線相交,這才慢慢醒悟過來。

     艾拉立馬把槍拿到了手上,其他人則還在四處摸索着武器。

    “那邊的,别吵了。

    從現在開始,應該得換成我們說了算了,對吧?我騾車上的那些貨物,你們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至于那個女孩,我一點也不關心。

    我隻想要回原本屬于我的東西,你們大可以把那女孩一塊兒帶走。

    這件事就這麼了結了,我們就此分道揚镳,一切都一筆勾銷,怎麼樣?” 蘭德繞到馬燈另一邊,往後退了幾步,将所有人的動靜盡收眼底,也包括艾拉在内。

    “我們這就離開這裡,”他大聲宣告,“而且,還會把這個女孩也一塊兒帶走。

    ” 我最終打電話給潔米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九點三十分了。

    在那之前,我将書稿那三章内容反複看了不下六遍,還搜索了故事标題、角色名稱以及其他關鍵詞組,試圖找出相關的出版信息,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這份書稿,根據目前所知的情況,應該從來未曾出版。

    确定這一前提之後,我仿佛化身成了密碼破譯員,仔仔細細地查看起來,試圖破解其中奧秘,理解它的真正意義。

    為什麼我總覺得,在這層表象底下,似乎潛藏着什麼内容,一個我尚未察覺的事實——為什麼這份書稿會令我着迷至此呢?在此之前,我從未做過任何與阿巴拉契亞山有牽扯的選題。

    實際上,即便有經紀人主動過來找我,我也會有意回絕那些選題。

    那些故事過于真實,過于貼近我一心想要埋葬的過去。

     可這個故事一把掐住了我的咽喉。

    我急切的想要弄明白究竟是為什麼。

     我唯一能找的,也隻有潔米了。

    真正的死黨可以在周五晚上九點半鐘,在你無法說清緣由的情況下召之即來,如果她碰巧還很聰明,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剛把潔米迎進門内,“星期五”便從它的椅子上跳下來,一下子沖到了門口。

    這個小霸王對來訪者通常沒有好臉色。

    對于我,也幾乎是勉勉強強地才容忍和我同住一個屋檐。

     潔米撇着嘴,朝它吼了回去:“‘星期五’,你知道嗎?我其實完全是個動物愛好者,隻不過,你這家夥實在是太招人恨了。

    我說,你要不要去做做心理治療呀。

    ”她解開時髦的圍巾,扔在她那件設計師外套的一旁,裡面穿一條小黑裙,蹬着款式誇張的小細跟高跟鞋。

    不用說,她剛才肯定是和室友在外面玩兒。

     “這鞋真好看,我能偶爾借來穿穿嗎?” “當然可以,你什麼時候也跟我們一塊兒出去玩嘛。

    好像一個布萊恩就把你徹底毀了似的。

    要知道,雖然結果證明,他确實是個大笨蛋,可這并不代表,你遇到的每個男人都是窩囊廢呀。

    ”她兩手叉在腰間,把頭歪向一側,“所以呢,你打電話給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大事?” 我拿起那個信封,此時已經完全還原成我最初發現它那時的狀态。

    我想讓潔米充分掌握所有情況,“你看這個。

    我今早一到辦公室,就看見它躺在我桌上。

    ” “你之所以把我叫來,就是為了這份投稿?不是吧?” “這不是什麼投稿。

    我是說,它并不是寄到我的收稿箱或者文件堆裡的東西。

    我剛才說的是,我今天早上,在我辦公桌的角上,發現了這個東西。

    完全是平白無故的。

    ” 潔米搖搖晃晃地單腳站在那裡,首先解開一隻鞋扣,而後換腳,去解另一隻鞋扣,終于把兩隻鞋都踢下來丢在了門邊。

     “哎喲,我的腳指頭。

    ” 她穿過房間朝廚房走去,繞過已經躺回專用睡椅上的“星期五”,來到冰箱面前,開始搜刮裡面的外帶食物,然後從裡面端出一碗蛋花湯,“這個還能吃嗎,會不會食物中毒呀?”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應該不會。

    ” “謝謝,那我就安心了。

    ”她自己打開微波爐,晃着湯勺在一旁等候,“那什麼,蔚達出版社新推出的郵遞服務太過馬虎,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不是。

    這東西已經有二十多年曆史了。

    據我猜測,它原本應該屬于那個廢稿堆。

    ” 微波爐的提示音正好給我這句話畫上了句點,但潔米根本沒有伸手去按按鈕,“你偷拿了廢稿堆裡的東西?就是那個,你根本不應該去碰,而且誰也不能亂碰的廢稿堆?” “不是。

    你仔細聽我說。

    我說的是,它一夜之間突然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了。

    ” 這下子,湯和微波爐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潔米抛下它們,走出廚房,伸手便要來拿書稿。

    我就知道她會這樣。

     “你把它留下來了?你真該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害臊。

    ”她接過信封,從裡面拿出書稿,順勢坐到了椅子上。

     到她看完所有内容時,她已經弓背伏在桌面,兩腳壓在身下,将随意垂落的金發全别到了耳朵後頭。

    她坐在那裡,盯着最後一頁看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放回了書稿堆裡。

    她要喝的湯已經涼了,盡管我已備好勺子并端到了她的手邊。

     “嗯……”她終于開口說話了,“如果還有更多内容就好了。

    我過去就很喜歡這種感覺,我是說,在我還在文學部工作的時候。

    ”多年前,潔米突然出其不意地,轉職去了雜志社,是托了她一個熟人的關系,“要是放在那個時候,我肯定會主動要求剩餘的書稿内容。

    故事節奏不錯,表達手法也很出色。

    小說一開篇,我就覺得自己仿佛就和那女孩一起躲在木屋底下。

    現在,我很想知道,他們究竟有沒有逃脫那群壞蛋的追捕。

    ” 她把書稿翻轉過來,盯着那張淺藍色的标題頁,又随便往後翻了幾頁,“不過,感覺相當業餘。

    要不然,有誰會在封面上頭直接手繪?而且還是彩色封面?内行人有誰會這麼做嗎?但凡參加過一次圖書館寫作小組的人都會知道這一點。

    這可憐的人恐怕還住在山洞裡吧,大概隻有這樣,才能解釋他如此外行的表現。

    我很好奇,是什麼人最先打開的這個信封,當時又做出了怎樣的處置。

    這上面既沒有作家名字,也沒有投稿信……” “我也很想知道,可是我又不能直接開口去問人。

    ”潔米興奮的樣子也激發了我的熱情,“我也覺得,這書稿是出自外行之手,尤其是整個封面的設計,雖然故事的寫作水平相當不賴。

    不過,有個聲音一直困擾着我,不知什麼地方令我感到有些熟悉……好像我本該知道作者會是誰。

    但怎麼可能呢?它的曆史比我當上編輯的時間可要長多了。

    ”我把桌上的信封轉過去,伸手一指,“郵戳上面有日期,其他内容太過模糊,已經看不太清了。

    ” 潔米拿起信封,湊到自己面前,“好像是北卡羅來納州。

    你這有放大鏡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

    等等,等我一分鐘,說不定還真有。

    ” 我急忙穿過客廳,繞到隔出卧室區域的柳條屏風後面。

    角落處完全被黑暗所籠罩着,可自從我搬進這間公寓以來,那個帶繞線木手柄,繪有樸實楓葉圖像的圓柱形盒子,就一直沒有挪過地方。

    我打開盒蓋,把所有東西都倒在床上。

     “我針線包裡頭有一個。

    ” “你竟然有針線包?你知道怎麼用嗎?” 每當遇到這種情況,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個大騙子。

    我童年的大半時間是在縫縫補補中度過的。

    “嗯,我知道。

    ” “所以這麼些年裡,我那些折邊或者縫補的活,其實根本用不着花錢送到幹洗店去,隻要拿過來交給你就行了?你怎麼從來沒告訴過我?” “這東西我都好多年沒打開過了。

    ”不過那個古董放大鏡仍然待在我之前藏好的地方,自從薇爾達同意我從她位于蜂蜜溪的家中将它拿回來開始。

    那天,我幹完她家農場的活,準備偷偷将它裝進包裡去,結果卻被她抓了個正着。

    鏡框十分華美,搭配采用銀絲工藝并鑲有各色寶石的手柄。

    這麼漂亮的寶物,竟然和丢棄的堅果、螺栓還有花園标牌一起,随意地扔在窗台上,實在令人覺得可惜。

    我默默地對自己說,沒準她根本不會發現它已經不在了。

     “你隻要開口就好,珍妮·貝絲·吉布斯。

    沒必要把自己弄成小偷,答應我?你拿着它吧……記住,不論我們曾經犯過多少過錯,從現在開始改邪歸正總是不會晚的。

    不要讓過去的經曆影響你未來的選擇。

    ” 我一邊回想着這段記憶,一邊把放大鏡遞給潔米,她馬上湊到信封跟前,試圖從郵戳中尋找蛛絲馬迹,并晃動手肘叫我讓開不要礙事,“站開點兒……等等……你正好把光擋住了。

    可惡。

    我看不……再等一……你這有……手電筒或者小台燈嗎?” 我拿起手機,打開一個軟件,“手電筒。

    ” “聰明。

    ”我們同時湊了過去,像兩個愛麗絲正好奇地打量兔子洞似的。

     “試試把手電放到信封裡面。

    有時候透過光線,可以看見殘留在紙上的筆迹。

    我好像在哪本小說裡看到過。

    ” “那是上個月‘典當之星’①裡的内容,小傻瓜。

    我們當時一起看的,你不記得了?”潔米提醒我。

     “啊……也許是的。

    ”我向來無法抗拒關于各種未被發現以及重新發現的古董的電視節目。

    在我的遺願清單裡,其中有一項就是環遊世界尋找失落的寶藏。

     潔米小心地撐開信封口,我把手機滑了進去。

     “看到什麼了嗎?”她的視力肯定比我好多了。

    我上小學的時候,就已經相當于半個瞎子了,直到一位老師發現我視力有問題,幫我在獅子會②集市買了個二手眼鏡。

    我在幾年前做了視力矯正手術,視力才終于接近了正常水平。

     “E……什麼,”潔米沉思道,“是兩個字。

    說不定是EmeraldIsle(翡翠島)?那地方就在北卡羅來納州。

    我小時候去過幾次,和家人過去度假。

    它就位于外灘群島的南部。

    咦,不對,是三個字,而且也不是E,那是個L,Look什麼,後面是什麼。

    第二個詞的首字母是G……最後一個詞是O……或者也可能是個G。

    ” “LookingGlassGap(鏡面谷)。

    ” “這你都猜得出?”潔米往後一靠,又恢複原來的姿勢,“不過,這地方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呢?它也在海灘附近嗎?也許我曾去過那裡。

    ” “不,它不在海邊,是在山上。

    ”我能猜出這幾個字的唯一原因在于,那地方就位于我家鄉附近。

    我們高中的橄榄球隊在鏡面谷比賽過。

    雖然我從沒看過任何一場,可隻要是在鏡面谷比賽,我當時都非常想去,因為…… 這想法來得太過突然,我猛地奪過信封,接口處都有點撕開了。

    “天哪!噢,天哪,不會吧,不可能是……”種種線索如同順着窗玻璃往下流去的雨水一般,逐漸相交,彙集,而後加速向下流去,這關聯是如此明顯,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直到此時方才發現。

    我拿起書稿,重新翻轉過來,開始一頁頁地快速浏覽,并不時留心某些段落,找尋隐藏其中的證據。

     “怎麼了?怎麼了,到底怎麼了?”潔米使勁揮動雙手,“你究竟在驚歎些什麼?” “星期五”在房間那頭咆哮起來,抗議自己的美夢被我們打斷了。

     “把我的電腦拿來。

    就在我的公文包裡,哦,不,就在這裡。

    ”我太過着急,忘了自己已經把它從公文包裡拿了出來,忘了自己已經用了一個晚上,試圖解開《守護故事的人》的秘密,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原來答案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

     而且離我的故鄉近得可怕。

     我打開網頁,按回退鍵浏覽上面列出的書名,而後仔細看向一份試讀樣章。

     潔米跟着挪到了我身後的位置,“你準備什麼時候把話說清楚呀,難道還要讓我繼續猜下去?你打開頂峰出版社的網頁做什麼,又為什麼在看《時空過客》的頁面?難不成,你覺得這份書稿和外星人綁架之類的有關系?還是說,你的挑書品味突然變了?” 我點了點顯示屏,“我覺得寫出這份書稿的人就是他,埃文·哈爾。

    ”媒體信息一欄那裡登有作者的照片,如今看來大概已有些曆史了。

    埃文·哈爾已經有十年沒出新書。

    自從《時空過客》系列一夜爆紅之後,他就徹底沉寂了,那套書衍生出了相關的一系列電影,許多瘋狂書迷甚至願意相信藍嶺山脈裡真的藏有外星人留下的時空穿梭門。

     這是《時空過客》系列第一本書封面上的照片,他一臉沉思地望着鏡頭,深色頭發搭在額前,一雙深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相當緊張。

    他當時隻有十八九歲,年紀輕輕就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

    實際上,這也是出版社當時主推的賣點之一。

    聽起來就很有吸引力——默默無聞的工程學學生空降文壇,初次寫作便一鳴驚人! 他在青少年中間掀起了一股科幻幻想狂潮,到處都是他的崇拜者,也包括我在内。

    我十三歲那年,曾把《時空過客》系列的第一本書從學校圖書館偷了回來,藏在祖父母家門前下遊處的舊式冷藏間裡。

    從那裡取出挂在裡面的肉類和裝罐蔬菜一直都是我的任務。

    偷拿這本書,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叛逆行為。

    閱讀這本書,不僅是為了抗議,也是我當時生活的唯一寄托——能夠逃離殘酷現實的唯一出口。

    母親不久前在夜裡突然消失,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父親、祖父母以及我們幾個孩子之間那薄如蟬翼的保護膜。

    以往母親所擔負的重任,一下子落到了我的身上。

    一旦出現任何裂痕,便要立馬伸展、拉扯、重新黏合,如此反反複複。

     “埃文·哈爾?”潔米的聲音突然升高了,“啊,不會吧。

    ” “真的,你聽我說。

    ”我把書稿掉轉頭,推到電腦旁邊的位置,“你看這裡的用詞。

    還有他常用的表達方式。

    每個作家都有各自不同的偏好。

    還有這個郵戳——鏡面谷,那裡正是《時空過客》系列故事發生的地點,是他出生的地方。

    ” 潔米深吸一口氣,“啊,我知道那個地方。

    幾年前,我專門寫過一篇文章,介紹以電影作品為設計靈感的時裝——你記不記得,我還接受《視覺》雜志邀請,參加了他們舉辦的小型時裝秀。

    那篇文章中就介紹了《時空過客》,以及那些,呃,癡迷其中的狂熱粉絲。

    他們會穿上不同年代的服裝,到鏡面湖去進行朝聖。

    有的人甚至還會帶上古代的武器和錢币,到山裡四處遊蕩,尋找隐藏其中的時空門。

    就我而言,我在調查相關信息時,着實有一點被吓到了。

    ”她用審視的目光看了看那份書稿,“可是,這又不是科幻小說,不像埃文·哈爾會寫的風格。

    ”“如果說,他過去曾經寫過呢?他是因為《時空過客》突然出現在讀者面前的。

    根據他的個人經曆,他在那之前從未有過寫作經曆。

    《時空過客》那套書的靈感也是他在物理課堂上突然想到的。

    可是,如果這些隻是書商在推廣新書時,為了給作家增加神秘氣息,而刻意塑造出來的呢?‘準太空工程師腦子發熱,一舉寫出暢銷書籍’,這種說法相當吸引眼球,然而實際上,他很可能在那之前已經有過寫作和投稿的經曆。

    ” 潔米用手指敲擊桌面,認真思索起來,“嗯……那倒是挺有意思的。

    當時的轟動盛況令許多人大賺了一筆。

    可以肯定的是,他後來突然宣布封筆,絕對讓好多人的希望落了空。

    那簡直是出版商最害怕的一場噩夢。

    ” 我再次看回書稿,翻了翻其中幾頁,又對着顯示屏上埃文·哈爾的相片研究了一番。

    “如果這是真的,肯定會讓《時空過客》的出版商大跌眼鏡的。

    ” “還有他的書迷。

    要是他們發現,埃文·哈爾并不是什麼天賦異禀的天才科幻作家,隻是又一個志在打造暢銷作品的平凡作家,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房間那頭,聽到垃圾車經過外面街道傳來的聲響,“星期五”突然叫喚起來,把潔米和我都吓了一跳,像被當場抓了個現形的小偷似的,我們面面相觑,大笑起來。

     “你打算怎麼處理它?”我重新趴回電腦面前,潔米也跟着湊了過來,“照眼下這個情形,你既不能在周一上班時向全公司公然宣告,也沒辦法打電話去向作者求證。

    埃文·哈爾從不搭理他的書迷、記者、編輯或者其他任何人——經過那次電影時尚活動,我已經見識過了。

    自從他宣布封筆并向他的出版商提出訴訟以來,他就一直與世隔絕地住在那座山上。

    即便這份書稿真的出自他的手筆,也會受到出版合同中任擇條款的限制。

    你根本就沒法把它買下來。

    這麼一來,你準備怎麼辦呢?” 我還沒有想出什麼滿意的答案,也不知道接下來将會如何發展,然而,這種感覺令我回想起了我和湯姆·布蘭登被困在雪山裡的那個夜晚。

    這件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我還不太确定,不過,首先我得知道,他如今人在哪裡,又是什麼人在幫他處理相關事務。

    ” 上瘾帶來的最大問題在于,當你意識到自己上瘾時,便已經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了。

    追查埃文·哈爾簡直就像是在找尋“幽靈”。

    他和原先的出版商早已沒了來往,跟經紀人之間也已多年沒有聯系。

    推出《時空過客》電影的公司極盡可能地将原版的九本小說翻拍成了一系列電影——基于小說内容的其實隻有最開始那幾部——到現在,連系列電影也已經走向終結。

    根據他的業務經理所說,埃文·哈爾如今仍然居住在鏡面谷那座山上,而且拒絕接觸任何與出版相關的商業策劃或業務來往。

     就連潔米都覺得我實在太傻,還在繼續深入追查,“你是不是昏頭了?”在我因為處處碰壁沖她連發四天牢騷之後,她終于爆發了,“你這才剛進蔚達出版社,這樣做實在太冒險了。

    ” 我知道她說的有道理,可這個故事總萦繞在我心頭,我整個人都變得魂不守舍的。

    這周一的例會上,我完全沒法集中精神。

    視線一直在會議室裡四處打量,默默思索着:“除了我還有誰知道《守護故事的人》?把它放到我桌上的究竟是這當中的哪一個?” 是否已有人解開了其中奧秘? 是否還有人對其後續内容感到好奇? “算了吧,親愛的,”潔米在周二加班結束後,和我一起朝地鐵站走去的路上警告我說,“這可是我,發自内心的一條忠告。

    我可還指望着你呢,希望你能在蔚達出版社多賺一點,這樣萬一雜志社徹底玩完,我還能過來找你接濟接濟。

    ” “哦,是哦。

    ”我當然不是不肯幫助潔米,隻不過,我現在連自己的房租都還沒湊齊。

    不僅如此,我周二收到的郵件裡,還有一個折了角的,寄信地址來自北卡羅來納州圖瓦什小鎮的信封,裡面有一張語氣歡快的便條,和幾張第一天上學的紀念照。

    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一封請求資金支援的信應該用不了多久便會送達。

     我竭力不讓自己去想這件事情,否則,我就隻想爬到床上永遠不要起來。

     考慮到我當前的經濟狀況,再來一筆額外支出就會成為最後一根緻命稻草。

    照這個道理,我本該在工作時格外謹慎才是,可我還是決定了,要将書稿帶回蔚達出版社去,而且不是為了把它悄悄放回廢稿堆裡。

    我着迷這件事,起碼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它幾乎可以将妹妹的便條和那些開學照從我的腦海中驅趕出去。

    幾乎可以。

     星期三清晨,我早早換好衣服出門上班。

    米琪大清早就到了公司,正在仔細研究她的《戰後新娘》選題。

    我得趁着辦公室沒人的時候去找她談一談。

     我經過會議室和廢稿堆,轉彎走進她的辦公室裡,此時此刻,我的注意力全集中于一件事情,那就是《守護故事的人》以及我對這個故事的執念。

     我踏進米琪的領地時,她正在忙于桌上的工作。

    她的辦公室看起來就像《瘋狂囤積者》劇集裡的場景。

    仿佛每一個角落都已被校對好的書稿、封面設計、成書、内文打樣、宣傳策略、策劃案以及各種樣式的稿件所填滿——包邊的、螺旋裝訂的,以及用膠帶、夾子和皮筋固定起來的——幾乎什麼樣的都有,隻除了牛皮膠帶,說不定也隻是因為被壓在了底下,暫時沒有看見。

    唯一可以通行的,就隻剩下從門口到辦公椅,以及從辦公椅到同樣堆滿書稿的書櫃之間的通道了。

     因為沒有坐的地方,我隻好就站在那裡。

     我掌心出了好多汗,手中的文件夾好像蒙上了一層薄的晨霧一般。

     米琪起初沒有擡頭看我,“有事嗎?”語氣很有禮貌,但透着點不耐煩。

     “我想請你就某個選題給我提點建議。

    ” “哦?”她仍在繼續浏覽顯示器上的内容。

    我一直等到她停下來看着我,才接着說了下去。

    “有個東西突然在我桌上憑空出現了。

    ”我正準備将違禁物品拿出來時,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感覺稍微有點頭暈。

    耳旁又響起了潔米的告誡聲:“如果你丢了這份工作,書裡的那些角色可沒辦法救你哦。

    而且,你恐怕再也找不到像蔚達出版社這樣的好公司了。

    ”我要怎樣才能把事情解釋清楚?怎樣才能把事情挑明,而不讓人覺得我精神出了問題? 内心的執迷漸漸翻湧而來,一浪高過一浪。

     米琪眯縫着眼睛,視線向下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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