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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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

    看他這副模樣,好像是她以某種方式傷害了他,仿佛那個謊言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某種平衡,“别這麼看着我,好像我會打你一樣。

    ” 毫無疑問,她就是這麼想的,她卻嘴硬地說:“我才沒有。

    ” “我不會打你的。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擡起下巴表明态度。

     “當真不打?”他應該是她見過最奇怪的男人了。

    她能打過他的機會并不大。

    他的體重足有她的兩倍。

     “不對。

    應該說你‘不會’①。

    ”這回他兩隻手都揮了起來,嗓音也跟着擡高了。

    一隻鳥兒應聲從頭頂的樹上飛走了,“那種說法很不規範。

    年輕姑娘可不應該那樣說話。

    我的天哪,難道你是在惡棍和騙子窩裡養大的嗎?” 這話裡夾雜了幾個她不懂的詞,但意思她全聽明白了,她想到她的外祖父母,想到他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保證她的安全,還傾其所有教導她如何善用自然資源生存下去。

    她的外祖父母,如今都已離開人世,竟然被這個壓根不知道如何在山中生存,還需要别人保護的毛頭小子所貶低。

     她被激怒了,伸手撈起她的毛毯和她貼身存放以保持溫暖幹燥的一小包火絨。

    打包完行李,她沒再同他說一個字,徑直朝前走去。

     蘭德加快腳步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那聲音并非人為,而是發自這天地山林——天氣要變化了。

    他們此時到了河邊,但這裡已經開始下起大雪,午後的光線陰沉下來,給大山蒙上了一層陰影。

    樹枝在秋葉與新雪的重壓之下,如同迷失的幽魂似的悲号起來,偶爾,會有枝葉斷裂墜落下來,發出像子彈爆裂及其在空中回蕩的聲響。

     沒有人會在這種天氣追趕他們。

    眼下光是在樹下行走就要冒着不小的風險,然而事實上,他已被刺骨的嚴寒折磨得沒有精力顧及其他。

    他穿着長靴,兩隻腳都已浸濕,凍僵,變得冰涼,每走一步都像被火燒被針紮似的疼。

    他心想,薩拉此時一定更加痛苦,因為她隻穿着一雙齊腳踝的鹿皮靴。

    但她仍然堅定地走在前面帶路。

    她從早上開始就沒再和他說話。

    到最後,他已經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他用鋪蓋裹住自己的腦袋和肩膀,除了彎下腰抵禦寒風,踩着她留下的腳印往前走,别的什麼也幹不了。

     不過,倒是他首先在寒風的間歇中聽見了小羊羔的聲音——他擡起頭,看見了河對岸一間單坡木屋的斜屋頂,煙囪裡袅袅升起的青煙被狂風吹得四處飄散,所以他和薩拉才一直沒聞見。

    “感謝上帝,”他心想,“感謝上帝!”這之前他已經開始懷疑,在心裡暗自思索,雖然渡過了先前那些難關,但他們還是難逃在暴風雪中凍僵死去的結局。

    同傑普和他那幫人完全沒有幹系。

     他勉強拖着沉重的雙腿,加快步子去追趕她,拉緊了背上她用一張毛毯綁成的臨時行李包。

    他伸手把遠處河對岸的那間木屋指給她看時,他能感到她的發絲像冰針似的紮在他手上。

    他急忙來到岸邊,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既能安全過河又不會把腳弄得更濕。

    一根倒塌的樹幹正好橫跨在河堤兩岸,像一座晃悠悠的小橋,他不相信自己麻木的雙腿能夠保持平衡,選擇跨坐在樹幹上爬了過去。

     他在對岸與薩拉會合,但她顯然已經在那兒等了一段時間。

    他猛地想起拉維所說的關于默倫琴人會精靈妖術的傳說,但又迅速将這個想法從腦海中揮去。

    她肯定不是從水上面飛過來的,應該是用别的什麼辦法過的河。

     他磕磕絆絆地朝小山丘上走去,留意到薩拉進到灌木叢後便停了下來。

    說實話,他一想到庇護之處和溫暖火堆就在前方等着自己,就覺得腳下這段路格外痛苦,疲倦和難以忍受。

    他非常确定,自己已經聞到了烹煮某種食物散發的香氣。

     這時,他看見一個穿深色羊毛鬥篷的小女孩,正使勁拽着一頭咩咩叫的小羊羔。

    她一發現他,沒等他說話,便立即跑進了屋裡。

    很快,一個面容兇悍的女人沖出門,端起槍指向蘭德的方向,灰白的頭發在風中飛舞。

     “站在那兒别動。

    ”她拖長語調,聲音又高,幾乎聽不出是英語,“你到這兒來幹什麼的?”他小心地擡起手,解開包着腦袋的毛毯,任由狂風無情地割在自己臉上,解釋道:“我在找吃的東西和可以過夜的地方。

    我的馬和行李都在幾天前弄丢了,丢在山上面了。

    我可以給你錢。

    ”最後一句話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早料到事情會是如此。

    現金報酬在這種地方極為罕見。

     她把槍管放低了一點,但沒有開口回答。

    門廊那邊,兩個沒長大的紅發女孩注視着他,一起披着之前那件鬥篷。

     “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他多希望能夠說服這個女人,“我們絕不會傷害任何人。

    ” 她的視線越過他,狐疑地望向後方的灌木叢,問道:“誰躲在你後面?為什麼要躲起來。

    ” 他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已經太遲了——她懷疑後面有人埋伏。

    “不是什麼壞人,隻是我的旅行同伴,一個女孩。

    我們隻想找個能遮蔽風雪的地方。

    ”他連忙解釋道。

    他招呼薩拉出來露面,于是她慢慢地、怯生生地從一棵覆着積雪的小松樹背後站了出來。

     女人眯起眼睛,仔細審視她,大聲說道:“站過來點,丫頭,站到這個男人身邊來。

    ” 薩拉照她所說的走上前來,女人像嗅到什麼難聞東西似的,擡高了下巴。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蘭德身上,用槍管沖他這邊畫了個圈,說道:“你可以留下,隻要你肯付錢,但她不行。

    不能讓她這種人留下來。

    ” “看在上帝的分上,求求你了。

    我們就快凍死了。

    ” “我說過了,我不會收留她這種惡魔。

    ”回應他的明顯是槍上膛的聲響,“有個叫三叉的小鎮就在下遊十英裡的地方。

    你帶她上那兒去吧。

    ” “頂着這樣的暴風雪,我們絕不可能活着再走十英裡。

    天黑以後,我們就會死在半道上。

    ”他一直讓自己不去想一個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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