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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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克麗娅,”我說,“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了這樣?” “我遇到些不幸的事,老爺,希望您别因為我的倒黴遭遇而讨厭我、嫌棄我,我這兒沒有椅子,您就坐在這小桶上吧,我沒法大聲說話,你得做近些,不然會聽不清我說話。

    真高興能見到您,您怎麼來到這兒呢?” 盧克麗娅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很流暢。

     “是葉爾莫拉伊帶我來的,他是我打獵的朋友。

    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講講我的遭遇是吧?好的,老爺,我就給您講講吧。

    這事發生已經有六七年了,那時,我剛嫁給瓦西利·波利亞科夫。

    您記得他嗎?就是那個體格不錯,頭發帶卷的年輕人,他是給您母親管理餐廳的。

    那時候,您去莫斯科上學了,不在鄉下。

    我們非常相愛,我永遠忘不掉瓦西利。

    那是在一個春天:有一天淩晨,我睡不着,那時天就快亮了。

    在花園裡,有一隻夜莺在唱歌,我忍不住想聽,于是起床走到台階上,這樣能聽得更清楚些。

    夜莺在賣力地唱着,突然,我似乎聽到有個聲音在叫我,聽上去像是瓦西利的聲音。

    ‘盧莎!盧莎!……’叫聲很輕,或許是因為我剛起來,還沒完全清醒的緣故,我隻顧着看旁邊,沒注意腳下,就踩空了,身體直接從很高的台階上翻滾下來,摔到地上。

    我馬上爬起來回到了房間,傷勢似乎不是很重,因為我當時能夠行動。

    但我的内髒不對勁,很難受,像是什麼裂開了……老爺……我喘口氣……休息一下。

    ” 盧克麗娅停下來,休息着,她剛才說話的神态令我非常吃驚。

    她在講自己的不幸經曆時,很愉悅,沒有沮喪或是怨天怨地的表情,對于這件事似乎毫無怨言,也不想讓别人同情她。

     “從那時開始,”歇息了一會兒後,盧克麗娅接着說道,“我便開始逐漸變瘦,變黑,漸漸虛弱了下來,後來,連走路都吃力了,甚至不能走路了,隻能躺在床上。

    由于沒什麼胃口,吃東西很少,身體也就越來越差。

    您母親心地很善良,送我去醫院看病。

    但病情沒有絲毫起色。

    我這病,沒有醫生知道病名是什麼,怎麼治病。

    他們給我胡亂地治療,例如在我的背上,用燒紅的鐵烙上烙印,把我放在冰塊裡凍着,這些方法都沒什麼效果。

    最後,我的肢體越來越僵硬……漸漸地,那些給我治病的人,确信我無法醫治了。

    我是一個殘廢的人,主人不可能再收留我了……在這兒,我有幾個親戚,于是主人就把我送到這裡來。

    這些年,我就一直這樣的活着。

    ” 盧克麗娅再次停了下來,她沉默着,努力地擠出笑容。

     “這麼看來,你的狀況真的很嚴重啊!”我發出一聲感歎,之後,我好像又說了些什麼,後來我問她:“瓦西利·波利亞科夫呢,他怎麼樣了?”我問得夠蠢的。

     盧克麗娅把視線移開了。

     “波利亞科夫嗎?在好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很痛苦,後來他跟格林諾耶村的一個姑娘結婚了。

    這個姑娘叫阿格拉費娜。

    格林諾耶村離這兒不太遠,您知道吧?波利亞科夫是個年輕人,盡管他之前很愛我,但也不能總是單身啊。

    我已經沒有做妻子的資格了。

    他現在的妻子人不錯、非常善良,他們現在已經有孩子了。

    您母親給了他自由,現在,他是一個管家,在給鄰近的一戶人家做事,他現在生活很幸福。

    ” “你一直這樣躺着嗎?”我問道。

     “是的,老爺,我就這麼躺着,有六七年了。

    夏天,我躺在這個小棚子裡;天冷的時候,我就到洗澡堂的更衣室裡躺着。

    ” “那誰來照顧你啊?” “那裡都有好心人,這裡也一樣,他們沒有扔下我不管。

    再說,我不需要太多照顧。

    我吃不了什麼東西,主要是喝些水,杯子裡總是盛着幹淨的泉水。

    我有一隻手能活動。

    能夠得到杯子。

    有一個小女孩是孤兒,我很感謝她經常來看我。

    她剛走,您沒看見她嗎?小女孩長得很漂亮,皮膚十分白皙。

    知道我非常喜歡花,她就常常給我送花來。

    我們這兒沒人種花,聽說以前有人種過,可後來不知怎麼就不種了。

    這兒的野花也很漂亮,香味比家養的還香呢。

    像說鈴蘭花……非常好呢!” “可憐的盧克麗娅,你不孤獨、不難過嗎?” “孤獨、難過又能怎麼樣呢?說實話,剛開始的時候,我非常難過,慢慢的,我習慣了,就撐了過來,什麼都放開了,也就就不在乎了;再說,我也不是最倒黴的,有些人比我更不幸呢。

    ” “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現在有住的地方,有些人連安居之所都沒有呢,我比那些盲人、聾子好多了,感謝上帝,我的視力很好,耳朵更是好的連田鼠打洞的聲音都能聽見。

    我的鼻子也很好使,能聞到很細微的味道,如果地裡荞麥開花了、園子裡的椴樹開花了,我會是第一個聞到的人。

    不過前提是要有風從那些地方吹過來。

    我為什麼要去怨恨上帝啊?有那麼多人比我還慘呢。

    就說這事吧:有些人身體健康,就很容易去做些造孽的事;對我來說,去造孽的可能性太小,罪孽是不會找來的。

    不久之前,阿列克塞神父來到我這兒,給我授聖餐時說,‘你這種情況不可能去犯罪,因此你不需要忏悔了。

    ’當時我回答道:‘神父,那心裡想的那些不好的事,這種罪呢?’‘嗯,這不是大罪。

    ’他說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 “對,是的,我心裡想的罪應該不大。

    ”盧克麗娅接着說,“我已經習慣于不去想事了,尤其是過去的那些事。

    這樣我會舒服些,時間也過得快些。

    ” 說實話,聽了她的這些話,我很是吃驚。

     “盧克麗娅,你總是一個人呆着,沒人聊天,你怎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那些事呢?難道你總是睡覺?” “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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