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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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我睡得不是很多。

    即使我這不是那種痛得死去活來的病,可内髒器官、骨頭裡的經常會有些疼痛,這使我無法安然入睡。

    嗯,睡不着,我就什麼都不想地躺着;我覺得我隻是有口氣在,還活着罷了,就是這樣。

    我觀察着、聆聽着周圍的事物,我很喜歡這麼做。

    飛來、飄去的麻雀和蝴蝶;小雞在母雞媽媽的帶領下,啄食面包屑;在屋脊上,鴿子的咕咕叫聲;蜂房裡,忙碌的蜜蜂拍動翅膀的嗡嗡聲。

    在前年,有隻燕子飛到屋裡,建起了小窩,他們就在這兒養育子女,兩隻燕子飛來飛去,輪班喂着他們的孩子,有時候,小燕子看到燕子從門邊擦過,就喳喳亂叫,張着嘴,等吃的。

    這太有意思了!第二年,我等待的燕子,可它們沒有再來,據說,有一個獵手把它們打死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貪婪,燕子能有多大,比甲蟲大不到哪裡去。

    你們獵人真是心狠手辣啊!” “我可沒打燕子”我趕緊說。

     “有一次,”盧克麗娅又繼續說,“我碰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一天,我躺在床上,突然,有一隻兔子跑進了屋裡,真的!或許是有狗什麼的在追它,它無處可逃了,就跑了進來……它在我身邊坐了好久,一直是望着我,它似乎知道我不會傷害它。

    它總是翹着胡須,抽動着鼻子……像個軍官似的。

    後來,它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回頭看了看……對,就是那樣!搞笑極了!” 盧克麗娅看着我,那表情好像是在問我,不好笑嗎?我笑了下——為了使她開心。

    她咬了下有些發幹的嘴唇。

     “在冬天,我感覺更糟糕,因為黑夜太長了;想點蠟燭,又舍不得,就是點了蠟燭也沒什麼可做的,我認識字,也很喜歡看書,可這裡沒有書,即使我有也沒法看。

    阿列克塞神父曾經拿給我一本曆書讓我讀,可他看我沒法讀就拿了回去。

    雖說光線很暗,但不影響聽覺,像是蛐蛐的叫聲,老鼠抓撓的聲音,我都能聽到。

    這時候感覺很不錯——轉移我注意力,阻止我胡思亂想。

    ” “有時候我也會禱告,”盧克麗娅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兒,又接着說,“但是我知道的禱告詞很有限。

    再說,我也沒必要知道那麼多,我為什麼要麻煩上帝他老人家呢?我所要祈求的、需要的東西,上帝怎麼會不知道呢?他疼愛我才讓我扛十字架。

    我們應該知道這一點。

    《我們的主》、《聖母頌》、《受難者頌》我都讀過,之後,我就躺着,什麼都不想。

    這并沒有什麼。

    ” 大約有兩分鐘的時間,我們沉默無語,我并未試着去打破它,我在小木桶上呆呆地、一動不動地坐着。

    這個不幸的女人,好像木闆一樣僵直地躺在我面前的床上,我被她凄慘的狀況所影響也僵硬地坐着。

     “盧克麗娅,聽我說,”我最終還是先開口說了,“我幫你想辦法,把你送到城裡一家好醫院去,你覺得怎麼樣?也許會把你的病治好呢,怎麼說你也不會一個人……” 盧克麗娅稍微皺了下眉頭。

     “唉,老爺,不要這麼做,”憂愁地小聲說道,“您千萬别送我到醫院去,别讓我動了。

    在醫院,我隻會更加痛苦罷了。

    這病怎麼會治得好……有一次,一個醫生要給我檢查看看。

    ‘看在主的面子上,别查了。

    ’我祈求說。

    他根本就不聽我說的話。

    把我翻來倒去的折騰着,連我的手、腳都沒放過,對它們揉捏不斷,‘這麼做是為了科學,’他說,‘我是科學家!研究科學的人。

    ’‘你必須要聽我的,’他還說,‘沒看到我的勳章嗎?我是有功勞的人,是來給你們這類笨蛋治病的,我會盡力幫你治療。

    ’他折騰了很久之後,說了我的病名,然後就走了,那是個非常奇怪病名。

    在那個科學家走後,我痛苦了一周,全身的骨頭都在痛。

    您說我總是一個人待着。

    不是這樣,經常會有人到這兒來看我。

    我經常靜靜地待着,不會去打擾别人的生活。

    有時,那些農戶家的女孩會到我這兒來,我們會聊聊天;曾有一個女香客到我這兒來,我們聊了很多,講了許多關于聖城耶路撒冷、基輔的故事。

    其實,一個人待着也挺好,我并不害怕這樣。

    老爺,求您别送我去醫院了,我不想動彈,您就别讓我動了……我知道您是好意,謝謝您,别讓我再動了,偉大的老爺。

    ” “盧克麗娅,你知道我這是幫助你,是為你好,既然你不願意,那就随你吧。

    ” “老爺的心意我明白,您是好意,但是親愛的老爺,别人的心思,隻有他自己明白。

    人要靠自己,要自己站起來才行,您相信嗎?有時候很玄妙,在我獨自躺着的時候,就好像全世界隻有我存在,沒有任何人,隻有我活着,我會陷入這種意識中。

    ” “盧克麗娅,那時,你心裡想些什麼呢?” “這怎麼說呢,老爺,我也說不清楚。

    在這樣的事發生之後不久,我就會忘記。

    出現那種想法的時候,我會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很舒服。

    我弄不清到底是什麼。

    要是有人和我在一起,我就隻會覺得自己倒黴、不幸,就不會出現那種美妙的感覺。

    ” “唉!”盧克麗娅用力地歎了口氣。

    她的胸膛似乎也不能動了,就像她的肢體一樣。

     “老爺,您很可憐我,對吧?我看您的樣子就知道。

    ”她繼續說道,“老爺,您别這樣,不要那麼可憐我,我是說真的。

    我說件事你就會知道了:現在,偶爾我還會……您知道以前我是個喜歡玩鬧、沒有煩惱的人,是吧?就是現在,我還能唱歌呢。

    ” “你?——唱歌嗎?” “對,唱歌,我會唱很多歌,都是一些老歌、占蔔歌、聖歌、輪舞歌等。

    我愛唱歌,也會很多歌曲,以前唱過的歌,到現在還記得。

    但是舞曲之類的現在就不再唱了,再說,我現在也不适合唱那些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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