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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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唐·何塞臉色陰郁地答道。

     他把曼陀林放在地上,手臂交叉在胸前,呆呆地盯着快熄滅的火,臉上有一種異樣的憂郁的表情。

    經小桌上的燈一照,他的臉顯得既高貴又兇猛,使人想起彌爾頓詩中的撒旦。

    也許,我這位旅伴也像撒旦一樣,在想着自己離别的家園,想着自己一失足而不得不流亡漂泊的生活。

    我想再挑引他打開話匣子,他卻緘默不語,而完全沉浸在自己沉郁的默想之中。

    這時,老婆子已經在屋裡一角睡下,那個角落拉了一道繩子,上面挂着一條破破爛爛的毯子,聊作為遮掩婦女卧榻的幕幔。

    随後,小姑娘也鑽進了破毯子的後邊。

    我的向導站起身來,要我陪他到馬房去,一聽這話,唐·何塞突然警覺起來,厲聲問他要上哪裡去。

     “上馬房去。

    ”向導答道。

     “你要幹什麼?馬不是都喂飽了嗎?你在這裡睡下吧!先生會同意的。

    ” “我怕先生的馬病了,希望他自己去瞧瞧,也許他知道該怎麼辦。

    ” 顯而易見,安東尼奧是想私下跟我說幾句話,但我并不願意由此引起唐·何塞的疑心,我覺得當時的情況下,最好是對他表示深信不疑,因此,回答向導說,我對馬的事一竅不通,再說,我也很想睡覺了。

    于是,唐·何塞跟着向導去了馬房,不一會兒,他自己就單獨回來了,告訴我說,那馬明明是好端端的,但那向導卻把它當寶貝,硬要用自己的上衣去給它擦身,引它發汗,居然自得其樂,準備幹上一通宵。

    我已經倒卧在騾皮上,用鬥篷将身體裹得嚴嚴實實,唯恐髒毯子貼着皮膚。

    唐·何塞說了聲對不起,就在我身旁躺下,正對着門口,而且沒有忘記将短铳的雷管重新頂上,放置在當枕頭用的褡裢下面。

    我們互道了晚安,五分鐘後,兩人都沉沉入睡。

     我想自己實在是太累了,居然還能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睡得着,可是,個把鐘頭之後,我渾身奇癢難忍,便醒了過來,我弄清楚了是臭蟲在作祟,心想與其宿在這麼一間令人難受的房子裡,還不如去露天打發下半夜。

    我踮着腳尖走到門口,從呼呼大睡的唐·何塞身上跨過,我的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居然沒有驚醒他就出了屋子。

    屋外有一條寬寬的長凳,我在上面躺下,準備就這麼度過下半夜。

    正當即将再次進入夢鄉的時候,我似乎感到有一個人影,有一匹馬影先後從我跟前走過,悄無聲息。

    我趕緊坐起,認出是安東尼奧。

    見他半夜三更跑出馬房,我大感驚奇,便站起來向他走過去。

    他先看見了我,就立即站住了。

     “他在哪兒?”安東尼奧低聲問我。

     “在屋子裡睡覺,他倒是不怕臭蟲。

    你為什麼把馬牽走?” 這時,我才發覺,他為了走出馬房時無聲無息,已用毯子的破片小心翼翼地将馬蹄裹上。

     “看在上帝的份上,您小聲點,”安東尼奧對我說,“您還不知道這家夥是誰嗎?他就是何塞·納瓦羅,安達盧西亞鼎鼎有名的土匪。

    今天一天,我向您做了好些暗示,您卻不願意理會。

    ” “是不是土匪,不關我的事,”我答道,“他又沒有搶我們,我敢打賭,他絕無害我的心思。

    ” “好吧,不過把他舉報出來,便可得到二百個金币的獎賞。

    我知道離這兒五六裡路,有一個槍騎兵的駐紮所。

    天亮以前,我可以帶幾個精壯的漢子回來。

    我本想把他那匹馬騎走,但那畜牲很厲害,除了納瓦羅,誰都沒法靠近它。

    ” “你見鬼去吧!他有什麼對不起你的?這可憐的家夥,你竟要告發他,再說,你能肯定他就是那個大盜?” “絕對可以肯定,剛才,他跟着我進了馬房,對我說:‘你好像認得我,如果你同那位好心的先生說出我是誰,我就要把你腦袋打開花。

    ’先生,今夜您别走,就留在他身邊,您不用害怕,隻要他見您在這裡,他就不會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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