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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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道。

     第二天早晨我很早就醒了,但是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比我醒得還要早。

    我在門口找到他時,他照舊坐在長凳上。

    “我得到要塞司令那裡去一趟,”他說,“所以要是畢巧林來了,勞您費心讓人找我一下……” 我答應了。

    他撒腿就跑,似乎他的胳膊腿又重新獲得了青春的活力與靈便。

     早晨比較清冷,卻十分美好。

    金色的雲朵橫在山巅,好似重疊隆起的又一道新的空中山脈。

    大門外展現出寬闊的廣場;場外的集市上人聲鼎沸,因為當天恰逢星期日,那些打着赤腳的奧塞梯孩子,背着成袋的帶蜂房的生蜂蜜,圍着我們打轉;我把他們轟走了,因為我顧不上他們,我要開始為善良的上尉分憂了。

     沒過十分鐘,我們等待的那一位來到了廣場對面。

    他和H團長走在一起……那一位把他送到客棧,分手後拐進了要塞。

    我立即就打發人去找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畢巧林的仆從迎他走了出來,報告說他們現在去套車,把一盒雪茄遞給他後,領了一些差事,就去張羅了。

    他家老爺抽了一口,打了兩個呵欠,就坐到了大門另一側的椅子上。

    現在我該給各位描寫一下他的外貌了。

     他中等個子;勻稱、修長的身材和寬寬的肩膀,證實了他的身體的結實,經得起漂泊不定的生活中的種種困難和氣候的變化無常,無論京城生活的放蕩不羁,還是思想中的狂風暴雨,都摧不垮這樣的身體;他那身落滿塵土的天鵝絨長禮服僅扣着下面兩個扣子,讓人可以看清裡面幹淨得發亮的襯衣,顯示出一個嚴于律己的人的生活習慣;他那雙弄髒了的手套,好像專門可着他那雙達官貴人的手定做的一樣,而當他摘下一隻手套時,他蒼白的手指的幹瘦則使我為之吃驚。

    他的步态無拘無束,懶懶散散,但我看到,他的胳膊卻不随意擺動——這是他性格較為内向的準确标志。

    不過這隻是我基于自己觀察得出的個人看法,根本無意勉強各位盲目信服。

    當他坐在椅子上時,他平直的腰闆就躬了下去,仿佛他脊背裡連一根骨頭也沒有;他的整個身體狀況,活活反映出一種神經衰弱症;他那副坐相,活像巴爾紮克筆下的那位狂舞之後,癱軟如泥地倒在絨面沙發上的三十歲的俏貨。

    第一眼看到他,我也許會以為他不過二十三歲,盡管後來我看他已有三十歲。

    他的笑容中有一種稚氣;他的皮膚有一種女性的嬌嫩;自來卷的淡黃頭發,生動地勾勒出蒼白而高雅的前額,隻有久久端詳,才會發現額頭上重疊縱橫的皺紋,也許隻有在震怒或心煩意亂的時候,它們才會百倍地顯眼。

    别看他發色淺淡,胡髭和眉毛卻都是黑色的——這是人的自然屬性,如同一匹白馬的黑鬃與黑尾巴一樣。

    為了把外貌寫完,我還要說,他長有一個多少有點外翹的鼻子,一口潔白發亮的牙齒和一雙褐色的眼睛。

    關于眼睛,我還應再說幾句。

     首先,當他笑時,這雙眼睛卻不笑!各位還無緣領略一些人的這種怪異的特征吧?……這種特征,或意味着心狠手毒,或顯現了久藏心底的憂傷。

    透過半掩半露的睫毛,它們閃閃爍爍發出一種磷火的反光,如果可以這樣表達的話。

    這不是心情激動或沉于幻想的反映,因為它宛若光滑鋼闆所折射出來的那種反光,耀眼,卻冰冷;他的目光轉瞬即逝,卻又敏銳、抑郁,給人留下一種不加掩飾的懷疑的、令人心中不快的印象,若不是如此冰冷的平靜,還可能顯現出一種膽大妄為。

    我頭腦中之所以出現這種看法,也許僅僅因為我了解他生活中的某些詳情,所以他的外貌給别人的印象也許截然相反;可是因為除我之外,各位從任何人的口中都沒有聽說過他,所以各位不由得就會滿足于我的這些描寫。

    末了我還要再說一句,總的說來,他長得還相當不錯,而且有一副極讨上流社會女人歡心的、頗具特色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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