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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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已套好;馬圍脖兒下面的鈴铛不時作響,仆從已經兩次來向畢巧林報告,說諸事都已齊備,然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卻還沒有回來。

    幸好畢巧林正望着高加索青色的峰巒陷入沉思,似乎全無匆匆上路的意思。

    我來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您肯再等一會兒的話,”我說,“您将有幸與故友重逢……” “啊嗬,是呀!”他急匆匆地答道,“昨天人們跟我說了,可他人在哪兒呢?”我轉向廣場,看到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正沒命地朝這邊奔跑……幾分鐘後他就到了我們跟前;他氣喘籲籲;臉上大汗珠子直往下滾;濕漉漉的绺绺灰發,從帽子裡撲了出來,緊貼在額頭上;兩個膝頭篩糠似的顫抖……他想撲上去,摟住畢巧林的脖子,可是後者十分冷漠,雖說也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向他伸出手來。

    上尉呆若木雞似的愣了一會兒,但馬上就如饑似渴地用兩手緊緊握住他的一隻手:顯然是憋不出一句話來。

     “我多麼高興呀,親愛的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啊,您過得好嗎?”畢巧林說。

     “你……呢?……您呢?……”老頭兒熱淚盈眶,木木讷讷……“有多少年了呀……都多少日子了呀……您這是上哪兒去呀?” “我去波斯,然後再往前走……” “難道這就走嗎?……得等一下,我的親人呀!……難道馬上就要你東我西嗎?……有多少日子都沒見面了呀……” “我該動身了,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這就是回答。

     “我的天,我的天呀!您咋能急成這個樣子呢?……我有多少話想對您說呀……有多少話想問您……過得咋樣呀?您退役了嗎?……咋樣呢?……都幹了些啥呀?” “過得乏味!”畢巧林臉上挂笑,答道。

     “那您還記得我們在要塞的那些日子嗎?多讓人着迷的一個打獵場地呀!……要知道您可曾經是位射獵上瘾的獵手呀……另外,還記得貝拉嗎?……” 畢巧林的臉上一陣泛白,把臉轉了過去…… “是,記得!”随後就難以忍耐地打了個哈欠…… 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開始求他留下,和他再待兩個鐘頭。

     “我們好好吃一頓,”他說,“我這兒有兩隻山雞;而這裡的卡赫齊亞葡萄酒也很地道,當然不是格魯吉亞的,可也是好酒……我們聊聊天,您給我講講自己在彼得堡的那些日子……啊?……” “真的,我沒什麼可講的了,親愛的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就這樣再見吧,我該走了……我很急……謝謝您還沒忘記我……”他拉起他的手。

     老頭兒蹙起雙眉……他傷心和生氣,盡管極力掩飾。

     “忘記!”他嘟哝道,“我可什麼都沒忘記……啊,願上帝寬恕您!……沒想到和您見面是這種樣子……” “啊,好啦,好啦!”畢巧林友好地擁抱他說,“難道我不依然如故嗎?……有什麼辦法呢?……人各有自己的志向……是否還有緣相逢,天曉得!……”他嘴裡說着,人已坐上了四輪馬車,于是車夫就開始抓缰繩。

     “等一下,等一下。

    ”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抓住四輪車的車門大聲喊道,“全忘光了……我這裡還有您的材料呢,葛裡戈裡·亞曆山大羅維奇……我一直把它們帶在身邊,以為會在格魯吉亞找到您,可上帝讓我們在這兒碰上了……這些東西怎麼辦呢?……” “随便吧!”畢巧林答道,“再見……” “您這就去波斯呀?……那啥時候回來呢?……”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跟在後面喊着…… 車已經去遠;但是畢巧林打了個手勢,可以把它破譯為下面的句子:未必回啦!何苦呢?…… 無論車的鈴铛聲,還是車輪在石頭路上的碰擊聲,都早已聽不見了,然而可憐巴巴的老頭兒卻仍然心事重重,原地不動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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